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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安堡,寂寞的地主庄园散文

散文 时间:2019-04-18 我要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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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了县城,出租车转上了一条安静的乡间小路。

  正是秋收的时候,火红的辣椒堆放在路边的场地上。上面撒着雪白的盐粒,一架机器,正把这些辣椒搅碎,制成一种辣酱。金黄的沙枣和紫红的大枣,随意地挂在路边的小树上,没有人采摘它们,它们在田野上自由地成熟。

  一切都似旧时的模样,但一切却早已改变了模样。

  半个世纪前,一个闻名乡野的人,一座神秘的堡子,一段被人遗忘了的历史。

  司机是一个很热情的中年男子,听说我要去“瑞安堡”。一路上,很热情地给我讲解他所知道的一切:瑞安堡俗称“王团堡子”,位于民勤县城西南郊3.5公里处的三雷镇三陶村,建于民国二十七(1938)年。是甘肃省现存保护的最完整、最有特色的地主庄园,也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原系地方保安团长(相当于现在的武装部长)地主王庆云(字瑞庭)的庄堡,故取“瑞”、“安”二字为堡名。

  正如一千个的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样,他的心中也有他的“瑞安堡”。对于生活在这一片土地上的人们来说,对这个堡子的感情是复杂的。那远不是我等一个偶然来此的过客所能理解的。

  三公里多点的路,转眼就到了。当我看到一个小小的路口出现“三雷乡”几个字的时候,心里不由得一懔。半个世纪之前,一个春天的日子。一群愤怒的雇农和代表着某一种权力的执法人员,将那个已经风烛残年的老人,连推带搡地扯到了公审会场。他们将埋藏在心里的仇恨一骨脑地发泄到了他的身上。在一顿拳打脚踢之后,他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扔在了寒冷的荒地上。这个曾经名震一方的传奇人物,用混浊的目光,最后看了一眼空旷的天空,就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历史有时就是一个玩笑,它开得没有痕迹,但却会彻底地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后期,正是日本侵略中国最为猖獗的时候。整个的西北地区遭遇马步青、马步芳铁蹄蹂躏。而王庆云却正在这个时候攀上了马步青,成了马家军坚强的物资后盾。为了满足马家军的需求,他不顾一切地大量掠夺民脂民膏,强取豪夺,对当地百姓犯下了滔天大罪。

  而今天,在这个初秋的日子里。当我独自站在这一座高大而神秘的庄园面前的时候,似乎听到,风中传来了那个老人一声悲凉的长叹。

  门口,是一棵高大的槐树。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移步到这里的。乡间有句俗语:门前一棵槐,过不了三年就发财。对于许多人来说,能在活着的岁月里拥有更多的财富,是穷其终生的梦想。在他给马家军提供物资的同时,也从中获得了丰厚的利润,从而使他一跃而成了富甲一方的豪绅。

  岁月是无情的,它可以让一切的爱和恨都转化为人生瞬间的某一个记忆。也许,只有它才知道这座曾经辉煌而豪华,如今落寞而寂寥的堡子真正的过往。

  堡子的墙体非常的高大。站在它的脚下,我们只能感觉到自己的矮小,只到把脖子抬到酸痛的地步的时候,才看到它高高的墙头上耸立着三座门楼。左面的那一座,形如一个英武官员的帽子,它叫“武楼”,右侧的那一座,又如一个儒生的方巾,它叫“文楼”。中间是一座普通的门楼。

  堡子的大门虚掩着,听不到里面的人声。门用冰冷的铁皮包裹着,上面密集地加固了铁质铆钉。用手推去,沉重而结实。

  轻轻地走了进去,一扇大门,隔开了堡子的今天和昨天。

  初次来堡子,真如进了谜宫一样。一眼望去,到处都是门。在管理人员的介绍下,我才渐渐地明白了这座神秘堡子设计的精美和艺术。

  瑞安堡的平面布局为“一品当朝”,形似“凤凰单展翅”。文楼、门楼、武楼是“一品当朝”的“當”字头的“党”。前院是“一品当朝”的一字,两侧有雇工住房,磨房和马厩。这几间屋子非常的简陋,屋顶用芨芨草铺成,椽子全都发黑了。马厩里,有几架非常大的木轱辘车。这种车,对我并不陌生,小的时候曾经在老家里见过。但现在,它早就成了历史的遗物了。磨房里,有一架大型的石磨,上面堆放着一些青豆子和麦粒。用手去推,石磨发出深重的吱扭声。若一个人在哭泣,我赶紧走了出来。

  一个屋子里,放置着一架很精巧的马车,带着斗蓬。是过去的主人外出时乘坐的,还用红色和金黄的锻子做了帘子,很是豪华。揭开帘子,里面供人乘坐的地方,磨得非常的光滑,凉凉地,没有任何的温度。

  中院是“品”字的上口,由东西两侧的厢房和左右倒座围成一个回廊四合院。建筑全为七架檐廊房。后院的中间有中西厅和双喜楼。中西厅是中西结合的建筑,是南北排列前后出廊的五间住房,中间有过厅,北为主人的住房,南直为客厅。双喜楼是一座单间的回廊正方形三层小木楼,单檐歇山顶,木梯上下相通,前有天井小院、中西厅和双喜楼,将后院分成了东西两个小四合院。东院上为祠堂。东侧厢房是吸烟馆,有客人来,主人邀客人一同卧榻吸烟享受。与祠堂相对的倒座,是偏房和子女们起居的场所。西院有佛堂,供主人母亲念佛上香。另有书房和备用书房,倒座为伙房。东院和西院形成“品”字的两个下“口”。

  “月”字形院子在中间和后院的两侧,跟中院用耳门相通,内设仆人、丫环的住房,储藏室、磨房,水井,粮仓等。是“朝”字的“月”旁。与之相对的其它建筑,通过空间想象。可以理解为“朝”字的左半部。

  所有的建筑,从外观看,似北方建筑的辉煌和大气,细微处,却又透露着南方园林的精巧与优美。那些或园形或方形的窗子,木头的格子,雕花的框架,处处透露着曾经的浪漫和温馨,如今却有着难以掩饰的寂寞。

  站在这空落落的院子里,我无法想象当时这里是何等的热闹和繁华。也无法想象在这个院落里,曾经发生过怎样悲欢离合的故事。古人远去,院子里除了偶然吹过的风,其它什么也没有了。

  若从庄园的高处看,整个的庄园似一只美丽的单翅金凤凰。门楼是凤头,中轴为凤脊,双喜楼,逍遥宫是凤尾。西侧的月字院,武楼,望月亭,瞭望台等构成了金凤凰舒展晾晒的一只彩色翅膀。这就是所谓的“凤凰单展翅”。

  如今,这只美丽的凤凰,已经栖息在了岁月的深处。曾有的骄傲和斑斓,也成了过往日子里一个悲凉的梦。但它所具有的历史和文化价值,却成了现在或以后慕名前来的人们一笔可观的精神财富。

  岁月是无情的,但同时也是有情的。它让曾经远去,又让今天充满了希望。

  从后院穿过双喜楼,进巡房穿便道,蹬天梯,顺天窗爬上堡子的北墙头。1.5米的迈道将堡子的四边墙连通。中间是歇山顶的敞亭,叫逍遥宫。从逍遥宫向院内俯瞰,140余间房屋尽收眼底。所有的房屋四角高挑,檐牙高啄,脊瓦突出,似兽脊马背,又似卧龙欲飞。大部分层面不挂瓦,用方块青砖铺砌,婉转流畅,看不出堆砌粗糙之痕,尽显了主人的大气和豪迈,充满了霸气。更适应这里地处腾格里沙漠边缘地带,强风沙,少雨水的气候特点。

  迈道每4~5米处,就有一个或二个倒楔子形的枪眼。里面大,外面小,一柄长枪塞进去,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了。可见当时设计的人的聪明与圆满了。那时,民勤地处边塞。沙匪流寇虎视眈眈,这样一个富贵豪华的堡子,自然是他们关注的对象,不用特殊的措施保护,自然是不行的。

  我站在枪眼的后面向外张望,从不同的方向,可以看到田野里不同的景观。但四围除了茂密的庄稼和在田野劳作的人们,还能有什么呢?而半个世纪以前,里面的人向外面张望,又看到的是什么呢?

  登上西北角的瞭望台。四周的田野尽收眼底。近处,是挂满了红苹果的果园,远处结满了穗的玉米,再远处一朵一朵的白云悠闲地在天空中飘来飘去。

  堡子墙角下,一群羊正在光阴的深处咀嚼着属于它们的前尘往事。

  令我十分好奇的,还是佛堂和祠堂中间的双喜楼。据说,那是王庆云女儿们的绣楼。王庆云共有四儿三女,其中大儿子读书留洋,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女儿们,在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的这个大宅子里,过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生活。我想,那些女儿们,定是寂寞的。在这个深宅大院里,除了幽深的月光,就是那些有形或无形的约束。青春是自由的,是飞扬和激情的,而她们的青春却一天天地消磨在这里。

  在许多的文学作品里,若是有绣楼,定是发生过许多美丽而幽怨的故事。无从考证,王庆云的女儿们在此过着是一种什么样的日子。只是,当我从那个窄窄的活动楼梯,攀爬到那个三层的小木楼上的时候,心里还是充满了一种悲凉。屋子的上层是绣花房,里面摆放着一个长条形的绣架和二只木凳,墙上,什么装饰也没有。寂寞深闺锁清秋。女儿的无奈和寂寞,就被深深地锁在了这里。下层是小姐的睡房,粉色的纱帐,静悄悄地垂在地上。梳妆台上,摆放着梳妆匣和镜子。镜子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斯人远去,只有一缕阳光悄悄地溜进去,在镜子里默默地打量着自己。

  西侧的赏月厅视野开阔。今月曾经照古人,当一轮如水的明月升上天空的时候,坐在这高台上赏月的一家老小,可曾想到过,若干年之后,树倒猢狲散的凄凉光景?

  据说,王庆云死后,王家人纷纷逃离。现在,有的在新疆,有的在内蒙古河套地区,长子则在重庆。这个老宅子,成了他们背井离乡之后,心中最真的一份伤痛。

  历史的错对无从细说,不同的时候,人们有不同的评价标准。曾经,他是雄霸一方的地主,一夜之间,他又成了众峙之敌的仇人。如今,他日趋远去的背影,已渐渐地消失在岁月深处。

  院子里,有两棵高大的槐树。它高高地覆盖在院子的空地上,深黄色的荚结满了它的枝桠,没有人收藏它,亦没有人关注它,它只有寂寞生长,寂寞落去。树上,连一只鸟儿也没有,大概是鸟儿也害怕这太过安静的寂寞吧。那些谷仓里有名字或没名字的农作物,还有那些曾经使用过的木质的农具,摆放在各自屋子里的青花瓷,墙上那些附庸风雅的字幅,还有那叫新兴昌、兴盛合的商铺……一并沉寂在光阴深处,成了一个久远的梦境。

  有风吹过,槐树沙沙作响。半个世纪前的秋天,它定也沙沙地响过,但却是没有人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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