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原文

时间:2026-01-24 16:41:43 好文 我要投稿

《资治通鉴》原文

《资治通鉴》原文1

  《资治通鉴·魏纪·司马懿诛曹爽》

  大将军爽,骄奢无度,饮食衣服,拟于乘舆;尚方珍玩,充牣其家;又私取先帝才人以为伎乐,总万机,典禁兵。

  初,清河、平原争界,八年不能决。冀州刺史孙礼请天府所藏烈祖封平原时图以决之。爽信清河之诉,云图不可用,礼上疏自辨,辞颇刚切。爽大怒,劾礼怨望,结刑五岁。久之,复为并州刺史,往见太傅懿,有忿色而无言。懿曰:“卿得并州少邪?恚理分界失分乎?”礼曰:“何明公言之乖也!礼虽不德,岂以官位往事为意邪?今社稷将危,天下凶凶,此礼之所以不悦也!”因涕泣横流。懿曰:“且止,忍不可忍!”

  冬,河南尹李胜出为荆州刺史,过辞太傅懿。懿令两婢侍,持衣,衣落;指口言渴,婢进粥,懿不持杯而饮,粥皆流出沾胸。胜曰:“众情谓明公旧风发动,何意尊体乃尔!”懿使声气才属,说:“年老枕疾,死在旦夕。君当屈并州,并州近胡,好为之备!恐不复相见,以子师、昭兄弟为托。”胜曰:“当还忝本州,非并州。”懿乃错乱其辞曰:“君方到并州?”胜复曰:“当忝荆州“。胜退,告爽曰:“司马公尸居余气,形神已离,不足虑矣。”故爽等不复设备。

  太傅懿阴与其子中护军师、散骑常侍昭谋诛曹爽。正月,帝谒高平陵,大将军爽与弟中领军曹羲、武卫将军曹训、散骑常侍彦皆从。太傅司马懿以皇太后名义下令,闭诸城门,勒兵据武库,召司徒高柔假节行大将军事,据爽营,太仆王观行中领军事,据羲营。因奏爽罪恶于帝。爽得懿奏事,不通;迫窘不知所为。

  桓范至,劝爽兄弟以天子诣许昌,发四方兵以自辅。爽疑未决,范谓羲曰:“此事昭然,卿用读书何为邪!于今日卿等门户,求贫贱复可得乎?且匹夫质一人,尚欲望活;卿与天子相随,令于天下,谁敢不应也!”羲兄弟默然不从,自甲夜至五鼓,爽乃投刀于地曰:“我亦不失作富家翁!”范哭曰:“曹子丹佳人,生汝兄弟,饨犊耳!何图今日坐汝等族灭也!”

  爽乃通懿奏事,白帝下诏免己官,奉帝还宫。爽兄弟归家,懿发洛阳吏卒围守之。戊戌,有司奏:“黄门张当私以所择才人与爽,疑有奸。”于是收爽、羲、训、晏、飏、谧、轨、胜并桓范皆下狱,劾以大逆不道,与张当俱夷三族。

  (《资治通鉴·魏纪·司马懿诛曹爽》有删改)

  译文:

  大将军曹爽骄奢无度,饮食衣服都和皇帝类似;家中充斥着宫廷才有的珍玩,(曹爽)又私自将明帝的才人当做歌舞伎乐,总揽大权,掌管禁兵。

  当初,清河国和平原国为了地界争论不休,历时八年都不能解决。冀州刺史孙礼请求用朝廷所藏的明帝封平原王时的地图来判定边界。曹爽相信了清河国的说法,说地图已经不能用了,孙礼上奏章辩解,言辞直率而激烈。曹爽大怒,弹劾孙礼,心怀怨恨,判了他五年徒刑。后来,孙礼又做了并州刺史,前往拜见太傅司马懿,神情愤怒,不说话。司马懿问:“你嫌并州刺史职务低呢,还是生气处理地界的事?”孙礼说:“明公怎么讲这么奇怪的话?孙礼虽然没有才德,难道会将官职和往事放在心上吗?如今社稷就快要处于危难之中了,天下都骚动不安,这才是我不高兴的理由。”边说边流泪。司马懿说:“先别这样,要忍耐别人忍受不了的事。”

  冬季,河南尹李胜出任荆州刺史,去向太傅司马懿辞行。司马懿叫两名婢女服侍,他拿衣服,衣服掉落;指着嘴巴说口渴,婢女进粥,司马懿不拿杯子直接饮用,结果粥都流出来洒在胸口。李胜说:“大家都说明公旧病发作,没想到身体竟然这样了!”司马懿装作半天才缓过气来的样子说:“年老病重,生死不过是早晚的事。委屈你到并州为官,那里靠近胡地,要做好防备!这一别恐怕不再相见,就把小儿司马师、司马昭兄弟托付给你了。”李胜说:“我是回到本州,不是并州。”司马懿故意听错,问道:“你才到并州?”李胜又说:“将到荆州。”李胜回去后,告诉曹爽说:“司马公奄奄一息,身体和神魂已经分离,已经不值得考虑了。”因此曹爽等不再防范司马懿。

  太傅司马懿暗中与其子中护军司马师、散骑常侍司马昭谋划如何除掉曹爽。嘉平元年(249年)正月,皇帝谒高平陵,大将军曹爽与弟中领军曹羲、武卫将军曹训、散骑常侍曹彦都随侍在侧。太傅司马懿以皇太后名义下令,关闭城门,带兵占领武库,召司徒高柔持节代理大将军的职务,占据曹爽的`军营。太仆王观掌管中领军事,占据曹羲的军营。然后向皇帝上奏曹爽罪恶。曹爽看到了司马懿的奏章,城里的信息又不通,十分窘迫不知所措。

  桓范到了曹爽那里,劝曹爽兄弟带天子到许昌去,征发四方的军队来增强自己的实力。曹爽迟疑未决,桓范对曹羲说:“此事昭然若揭,你是读书人还不明白吗?今日情形下你们曹家这样的门户,即使只求贫贱平安度日还能做到吗?况且平民百姓抓了一个人为人质,还想以此为条件试图活下来。你们现在和天子在一起,挟天子号令天下,谁敢不听!”兄弟二人都默不做声,不听从桓范的主张,自入夜至五鼓,最后曹爽将刀扔在地上说:“即使免官了,我也不失为富家翁。”桓范哭道:“曹子丹是何等人物,竟生出你们兄弟二人,像猪和牛一样蠢笨。哪里料到今天竟然因为你们被灭族。”

  曹爽于是把司马懿的奏章转交给皇帝,禀告皇帝,请求下诏罢免自己的官职,然后奉送皇帝回宫。曹爽兄弟回到家里,司马懿立即派出洛阳官吏和兵士将曹家团团围住。

  戊戌日,主管官员上奏:“宦官张当私自将所挑选的才人送给曹爽,怀疑他们之间有勾结。”于是抓捕曹爽、曹羲、曹训、何晏、邓飚、丁谧、毕轨、李胜和桓范一起入狱,弹劾他们大逆不道,与张当都被诛灭三族。

《资治通鉴》原文2

  阅读下面的文言文,完成4~8题。

  秋,七月,辛卯朔,以周行逢为武平节度使,制置武安、静江等军事。行逢既兼总湖、湘,乃矫前人之弊,留心民事,悉除马氏横赋,贪吏猾民为民害者皆去之,择廉平吏为刺史、县令。

  朗州民、夷杂居,刘言、王逵旧将卒多骄横,行逢壹以法治之,无所宽假,众怨怼且惧。有大将与其党十余人谋作乱,行逢知之,大会诸将,于座中擒之。数曰:“吾恶衣粝食,充实府库,正为汝曹,何负而反!今日之会,与汝诀也!”立挝杀之,座上股栗。行逢曰:“诸君无罪,皆宜自安。”乐饮而罢。行逢多计数,善发隐伏,将卒有谋乱及叛亡者,行逢必先觉,擒杀之,所部凛然。然性猜忍,常散遣人密探诸州事,其之邵州者,无事可复命,但言刺史刘光委多宴饮。行逢曰:“光委数聚饮,欲谋我邪!”即召还,杀之。亲卫指挥使、衡州刺史张文表恐获罪,求归治所,行逢许之。文表岁时馈献甚厚,及谨事左右,由是得免。

  行逢妻郧国夫人邓氏,陋而刚决,善治生,尝谏行逢用法太严,人无亲附者。行逢怒曰:“汝妇人何知!”邓氏不悦,因请之村墅视田园,遂不复归府舍。行逢屡遣人迎之,不至。一旦,自帅僮仆来输税,行逢就见之,曰:“吾为节度使,夫人何自苦如此!”邓氏曰:“税,官物也。公为节度使,不先输税,何以率下!且独不记为里正代人输税以免楚挞时邪?”行逢欲与之归,不可,曰:“公诛杀太过,常恐一旦有变,村墅易为逃匿耳。”行逢惭怒,其僚属曰:“夫人言直,公宜纳之。”行逢婿唐德求补吏,行逢曰:“汝才不堪为吏,吾今私汝则可矣。汝居官无状,吾不敢以法贷汝,则亲戚之恩绝矣。”与之耕牛、农具而遣之。

  行逢少时尝坐事黥,隶辰州铜坑,或说行逢:“公面有文,恐为朝廷使者所嗤,请以药灭之。”行逢曰:“吾闻汉有黥布,不害为英雄,吾何耻焉!”

  ——选自《资治通鉴·后周世宗显德三年》

  4.下列各组句子加点词语的意思相同的一组()(3分)

  A.乃矫前人之弊策扶老以流憩,时矫首而遐观

  B.悉除马氏横赋寻蒙国恩,除臣洗马

  C.数曰:“吾恶衣粝食,充实府库……”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

  D.邓氏不悦,因请之村墅视田园悦亲戚之情话,乐琴书以消忧

  5.下列各组句子中,加点词的意义和用法相同的一项是()(3分)

  其之邵州者,无事可复命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

  陋而刚决,善治生酌贪泉而觉爽,处涸辙以犹欢

  因请之村墅视田园臣之进退,实为狼狈

  请以药灭之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

  6.下列句子分别表明周行逢“性猜忍”和“用法太严”的一项是()(3分)

  A.①刘言、王逵旧将卒多骄横,行逢壹以法治之

  ②贪吏猾民为民害者皆去之

  B.①有大将与其党十余人谋作乱,行逢知之,大会诸将,于座中擒之

  ②有谋乱及叛亡者,行逢必先觉,擒杀之。

  C.①常散遣人密探诸州事

  ②无所宽假,众怨怼且惧

  D.①吾为节度使,夫人何自苦如此

  ②汝居官无状,吾不敢以法贷汝,则亲戚之恩绝矣

  7.下列对原文内容的概述和分析评价不正确的是()(3分)

  A.周行逢为官关心民生,废除苛捐杂税,任用廉吏,严于执法,吓得贪官污吏和为害乡里的刁民都纷纷逃离。

  B.周行逢身上也有许多不足,他多疑残忍,用法过严,使得人人畏惧。他的妻子邓氏劝他,他没有听取,邓氏很不高兴,请求到乡下去看守田园,不再回周行逢的府第。

  C.周行逢为官不任人唯亲,拒绝了女婿做官的请求,送给女婿耕牛和农具,让他回去了。

  D.周行逢不避旧耻,对于因年轻时犯罪而留在脸上的印记,他并不怕遭人嗤笑,还以黥布为例,说面带黥刑印记的人,一样可以成为英雄。

  8.把下列句子翻译成现代汉语。(10分)

  ①文表岁时馈献甚厚,及谨事左右,由是得免。(5分)

  ②汝居官无状,吾不敢以法贷汝,则亲戚之恩绝矣。(5分)

  阅读答案

  4.D。D均为“高兴”的意思。A矫正/举;B废除/授予官职;C数落/定数

  5.B。B均为转折连词。A其中/用在选择句中,表示选择,是……还是……;C到/主谓之间,不译;D用/修饰连词。

  6.C。

  7.A 。“吓得贪官污吏和为害乡里的刁民都纷纷逃离”的说法错,应为“贪官污吏刁民成为百姓祸害的全部除掉”。

  8.①张文表一年四季赠送进献非常丰厚,同时小心事奉周行逢身边的人,由此才得以幸免。

  ②如果你当官没有一点政绩,我不敢枉法来宽容你,那亲戚之间的情谊就断绝了。

  译文

  秋季,七月初一,后周世宗任命周行逢为武平节度使,负责武安、静江等地的军事。周行逢既然已兼管洞庭湖、湘水一带,于是就矫正前人的弊端,关心民事,全部废除了马氏肆意征收的苛捐杂税,贪官污吏刁民成为百姓祸害的全部除掉,选择廉洁公正的官吏担任刺史、县令。

  朗州地区汉人与蛮夷杂居,刘言、王逵的旧部将大都骄横跋扈,周行逢一律依法惩处,没有一点宽容姑息,众人既怨恨又害怕他。有个大将与他的十几个同伙密谋作乱,周行逢知道后,就设宴把所有将领都请来,在座位上逮捕了谋反的将领,当众数落说:“我穿布衣,吃粗粮,充实国库,正是为了你们这些人,你们为何忘恩负义要谋反!今日的宴会,就是与你诀别。”立刻打死了他。在座的诸将吓得两腿发抖。周行逢说:“各位都没有罪,都应该各自心安。”大家高兴地饮酒而散了。

  周行逢多计谋,善于发现潜藏的隐患,将领士兵有谋反和叛逃的,周行逢都能事先察觉,抓住杀掉,他的部下都很敬畏他。但他生性多疑残忍,常常分别派遣人去秘密刺探各州的'情况。他派遣到邵州的人,没有什么事可以用来复命,就只说刺史刘光委常设宴饮酒。周行逢说:“刘光委多次聚众饮酒,想谋反吗?”立即把刘光委召回来杀了。亲卫指挥使、衡州刺史张文表惟恐无端获罪,请求解除兵权回到治所衡州,周行逢同意了。张文表一年四季赠送进献非常丰厚,同时小心事奉周行逢身边的人,由此才得以幸免。

  周行逢的妻子郧国夫人邓氏,丑陋但刚强果敢,善于经营家业,曾经规劝周行逢,用法太严就不会有人亲近依附。周行逢发怒说:“你一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邓氏很不高兴,请求到乡下去看守田园,于是不再回到周行逢的府第来了。周行逢多次派人去接她,她不来。有一天,邓氏带领下人来交税,周行逢借机去看她,说:“我身为节度使,夫人为何如此自找苦吃?”邓氏说:“税,是官家的财富。你身为节度使,不带头交税,怎么统率百姓!难道你就不记得当里正时代人交税以免受拷挞的时候了吗?”周行逢想同她一起回俯,邓氏不肯,说:“你诛杀太过分,我常担心突然发生变乱,那里乡间草舍容易逃避躲藏。”周行逢听了又羞又怒,他的手下说:“夫人言之有理,您应该采纳。”

  周行逢的女婿唐德向他要求作一个小吏,周行逢说:“你的才能胜任不了吏职,我现在私下照顾你还可以,但如果你当官没有一点政绩,我不敢枉法来宽容你,那亲戚之间的情谊就断绝了。”送给他耕牛、农具,让他回去了。

  周行逢年轻时曾因事获罪受了墨刑,被发配到辰州铜坑,有人劝说周行逢:“你脸上有刺纹,恐怕要遭到朝廷使者的嘲笑,请用药把它去掉。”周行逢说:“我听说汉代有个黥布,并不因此妨碍他成为英雄,我为何要感到羞耻呢!

《资治通鉴》原文3

  原文

  王叔文之党坐谪官者,凡十年不量移,执政有怜其才欲渐进之者,悉召至京师。谏官争言其不可,上与武元衡亦恶之。三月,乙酉,皆以为远州刺史,官虽进而地益远。永州司马柳宗元为柳州刺史,朗州司马刘禹锡为播州刺史。宗元曰:“播州非人所居,而梦得亲在堂,万无母子俱往理。”欲请于朝,愿以柳易播。会中丞裴度亦为禹锡言曰:“禹锡诚有罪,然母老,与其子为死别,良可伤!”上曰:“为人子尤当自谨,勿贻亲忧,此则禹锡重可责也。”度曰:“陛下方侍太后,恐禹锡在所宜矜。”上良久,乃曰:“朕所言,以责为人子者耳,然不欲伤其亲心。”退,谓左右曰:“裴度爱我终切。”明日,改禹锡连州刺史。

  宗元善为文,尝作《梓人传》,以为:“梓人①不执斧斤刀锯之技,专以寻引②、规矩、绳墨度群木之材,视栋宇之制,相高深、圆方、短长之宜,指麾众工,各趋其事,不胜任者退之。大厦既成,则独名其功,受禄三倍。亦犹相天下者,立纲纪、整法度,择天下之士使称其职,居天下之人使安其业,能者进之,不能者退之,万国既理,而谈者独称伊、傅、周、召③,其百执事之勤劳不得纪焉。或者不知体要,炫能矜名,亲小劳,侵众官,听听④于府庭,而遗其大者远者,是不知相道者也。”

  又作《种树郭橐驼传》曰:“橐驼之所种,无不生且茂者。或问之,对曰:“橐驼非能使木寿且孳也。凡木之性,其根欲舒,其土欲故,既植之,勿动勿虑,去不复顾。其莳也若子,其置也若弃,则其天全而性得矣。它植者则不然,根拳而土易,爱之太恩,忧之太勤,旦视而暮抚,已去而复顾,甚者爪其肤以验其生枯,摇其本以观其疏密,而木之性日以离矣。虽曰爱之,其实害之;虽曰忧之,其实仇之,故不我若也!为政亦然。吾居乡见长人者,好烦其令,若甚怜焉而卒以祸之。旦暮吏来,聚民而令之,促其耕获,督其蚕织,吾小人辍饔飧以劳吏之不暇,又何以蕃吾生而安吾性邪!凡病且怠,职此故也。”此其文之有理者也。(选自《资治通鉴》)【注】①梓人:木匠。②寻引:长尺③伊、傅、周、召:指当时的宰相伊尹、傅说、周公、召公。④听听:争辩的样子。

  译文

  王叔文一党中获罪贬官的人们,已经十年没有酌情迁官。有些怜惜他们的才华而打算逐渐提升他们的主持政务的官员,主张将他们全部传召到京城来,谏官们争着陈说这种做法是不适当的,宪宗与武元衡也讨厌他们。三月,乙酉(十四日),宪宗将他们全部任命为偏远各州的刺史,虽然官职提升了,所在地却更加遥远了。永州司马柳宗元出任柳州刺史,朗州司马刘禹锡出任播州刺史。柳宗元说:“播州不是人居留的地方,而刘禹锡的母亲尚在高堂,万万没有让母子二人一同前往的道理。”他打算向朝廷请求,愿意让自己由柳州改任播州。适值御史中丞裴度也为刘禹锡进言说:“刘禹锡诚然有罪,但是他的母亲年事已高,与自己的儿子去作永别,实在使人哀伤!”宪宗说:“作为人子,尤其应该使自己行为谨慎,不要给亲人留下忧患。如此说来,刘属锡也是甚可责难的啊。”裴度说:“陛下正在侍奉太后,恐怕在刘禹锡那里也应予以怜悯。”宪宗过了许久才说:“朕说的话,是只责备作儿子的罢了,但是并不打算使他的母亲伤心。”退下来后,宪宗对周围的人说:“裴度对朕爱得深切啊。”第二天,刘属锡便被改任为连州刺史了。

  柳宗元善于撰写文章,曾经作过一篇《梓人传》,讲道:“有一位木匠,不肯去做斧砍锯析这一类手艺活计,却专门用长尺、圆规、方尺、墨斗审度各种木料的用场,检视房屋的规制,观察高度、方圆、长短是否合度,指挥着众多的木工,各自去干自己的活计,对不能将任务承担起来的人们,便将他们辞退。一座大型的房屋建成后,唯独以他的名字记载事功,得到的酬金是一般木工的三倍。这也正像担当天下宰相的人们,设立大纲要领,整饬法令制度,选择天下的人士,使他们的才干与自己的职务相称;让天下的人们居住下来,使他们安心从事自己的职业。提升有能力的人们,屏退没有能力的人们。全国各地得到治理后,谈论起此事的人们唯独赞伊尹、傅说、周公、召公等宰相,对那些各部门专职人员的辛勤劳苦却不能够予以记载。有些宰相不识大体,不得要领,夸耀自己的才能与名望,亲自去做细小的劳务,侵犯百官的职责,在官署中吵嚷地争辩不休,而将重大而长远的方略遗落无存,这是不懂得为相之道。”

  柳宗元又曾撰写《种树郭橐驼传》说:“郭橐驼种植的树木,没有不成活、不繁茂的。有人问他其中的道理,郭橐驼回答说:“我本人并不能够使树木延长寿命并且生长繁盛。大凡树木的本性,树根喜欢舒展,喜欢让人培上旧土。将树木种植好后,不需挪动它,不需为它担心,离开它后,便不用再去看管它。裁种树木时,就象爱护自己的子女一样,将树木放入土中后,就象将它抛弃了似的.,这就使树木的天性得以保全,使树木的本性得到发展了。别的种植树木的人们就不是这样了,他们使树木的根部拳曲在一起,而且更换了新土,对树木的爱护过于深切,担忧过于细密,早晨去看它,晚上又去抚摸它,已经离开了,还要再回头看上一眼。更为过分的人们还要用指甲划破树皮,查看它是成活了,还是枯萎了,摇晃着树干,去观察枝叶哪里稀疏,哪里繁密,而树木却与自己的本性日见脱离了。虽然说是爱护树木,实际却是损害树木;虽然说是为树木担忧,实际却是将树木当成仇人了。所以,人们种树都不如我。办理政务,也是这个道理。我住在乡间,看到当官的人们,喜欢频频发号施令,像是对百姓非常怜悯,但终究给百姓带来祸殃。整天都有吏人前来,将百姓聚集起来,向人们发布命令,敦促人们耕地收割,监督人们养蚕织布,我们这些小人把早餐晚饭都停下来,忙着去慰劳吏人还来不及呢,又怎么能够使我们的生计得以繁衍,并且使我们的天性安然无扰呢!一般说来,人民困窘倦怠,主要是由于这个原故的啊!’”这是柳宗元文章中深含哲理的作品

《资治通鉴》原文4

  周纪豫让复仇

  【原文】

  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公元前403年)

  三家[1]分智氏之田。赵襄子漆[2]智伯之头,以为饮器。智伯之臣豫让欲为之报仇,乃诈为刑人,挟匕首,入襄子宫中涂厕。襄子如厕心动,索之,获豫让。左右欲杀之,襄子曰:"智伯死无后,而此人欲为报仇,真义士也!吾谨避之耳"。乃舍之。豫让又漆身为癞,吞炭为哑,行乞于市,其妻不识也。行见其友,其友识之,为之泣曰:"以子之才,臣事赵孟,必得近幸。子乃为所欲为,顾不易邪?何乃自苦如此!求以报仇,不亦难乎"?豫让曰:"不可!既已委质[3]为臣,而又求杀之,是二心也。凡吾所为者,极难耳。然所以为此者,将以愧天下后世之为人臣怀二心者也"。襄子出,豫让伏于桥下。襄子至桥,马惊,索之,得豫让,遂杀之。

  【注解】

  [1]三家:指原来晋国的韩、赵、魏三家。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公元前403年),韩、赵、魏三家共同出兵消灭了智氏,周天子只好承认三家的诸侯地位。自此,中国的历史进入了战国时代。

  [2]漆:名词作动词,用油涂到物体上。

  [3]委质:臣服、归附。

  【译文】

  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公元前403年)

  韩、赵、魏三家分了智氏的田地。赵襄子还把智伯的头颅油漆后,当做自己的饮酒器具。智瑶的臣子豫让打算为主公报仇,就假扮为受过刑罚做苦工的人,暗藏匕首,进入了赵襄子宫中的`茅房里面打扫卫生。赵襄子在上茅房的时候,心里忽然感到一阵不安,就下令搜查,把豫让逮住了。赵襄子周围的人都想杀掉豫让,而赵襄子却说:"智瑶死了没有什么后人,这个人却想为他报仇,是一条真正的汉子!我以后小心戒备就可以了"。然后把豫让给释放了。豫让又把自己的全身涂成黑色,好像得了癞病一样,还吞下火炭使声音变得嘶哑,在集市上乞讨度日,就连他的妻子也没有认出他来。豫让走到一位朋友面前,朋友认出他以后大吃一惊,流着泪对他说:"以你的才能,在赵襄子手下做臣刺客豫让子,必然会得到机会接近他。到时候你想做什么,还不是易如反掌?怎么能自残形体以至于此呢?用这种方式来报仇,不是太难了吗"?豫让说:"不可以!如果已经委身做他的臣子,而又找机会去杀掉他,这是对他怀有二心。我也知道自己想做的事情非常难以实现,但是我之所以坚持这么做,是要后世那些为人臣子而心怀不忠的人感到羞愧"!有一次,赵襄子出宫,豫让就埋伏在他必经的桥下。赵襄子走到桥边,所骑的马忽然受惊,就下令搜索,逮住了意图行刺的豫让,然后杀了他。

《资治通鉴》原文5

  原文

  法正至荆州,阴献策于刘备曰:“以明将军之英才,乘刘牧之懦弱;张松,州之股肱,响应于内;以取益州,犹反掌也。”备疑未决。庞统言于备曰:“荆州荒残,人物殚尽,东有孙车骑,北有曹操,难以得志。今益州户口百万,土沃财富,诚得以为资,大业可成也!”备曰:“今指与吾为水火者,曹操也。操以急,吾以宽;操以暴,吾以仁;操以谲,吾以忠;每与操反,事乃可成耳。今以小利而失信义于天下,奈何?”统曰:“乱离之时固非一道所能定也且兼弱攻昧逆取顺守古人所贵若事定之后封以大国何负于信今日不取终为人利耳。”备以为然。乃留诸葛亮、关羽等守荆州,以赵云领留营司马,备将步卒数万人入益州。

  孙权闻备西上,遣舟船迎妹;而夫人欲将备子禅还吴,张飞、赵云勒兵截江,乃得禅还。

  刘璋敕在所供奉备,备入境如归,前后赠遗以巨亿计。备至巴郡,巴郡太守严颜拊心叹曰:“此听谓‘独坐穷山,放虎自卫’者也。”备自江州北由垫江水诣涪。璋率步骑三万余人,车乘帐幔,精光耀日,往会之。张松令法正白备,便于会袭璋。备曰:“此事不可仓卒!”庞统曰:“今因会执之,则将军无用兵之劳而坐定一州也。”备曰:“初入他国,恩信未著,此不可也。”璋推备行大司马,领司隶校尉;备亦推璋行镇西大将军,领益州牧。所将吏士,更相之适,欢饮百余日。璋增备兵,厚加资给,使击张鲁,又令督白水军。备并军三万余人,车甲、器械、资货甚盛。璋还成都,备北到葭萌,未即讨鲁,厚树恩德以收众心。

  ——节选自《资治通鉴》第六十六卷

  译文

  法正到荆州后,暗中向刘备献计说:“以将军的英明才干,正应利用刘璋的懦弱无能;张松是益州的主要官员,在内响应;这样来攻取益州,易如反掌。”刘备迟疑不决。庞统对刘备说:“荆州荒凉残破,人才已尽,东有孙权,北有曹操,难以得志。如今,益州的'户口有一百万,土地肥沃,财产丰富,如果真得到益州作为资本,可成大业!”刘备说:“现在,与我势同水火的,只有曹操。曹操严厉,我则宽厚,曹操凶暴,我则仁慈;曹操诡诈,我则忠信;总与曹操相反,事情才能成功。如果现在因为贪图小利而对天下失去信义,怎么办?”庞统说:“天下大乱之时,本不是靠一种方法就能平定的。而且兼并弱小,进攻愚昧,用不合礼义的方法取得,再用合乎礼义的方法加以治理,这些行为都是古人所崇尚的。如果在事定之后,赐给刘璋面积广大的封地,对信义有什么违背!今天咱们不去夺取,终究会落入别人手中。”刘备同意他的看法。于是,留下诸葛亮、关羽等守卫荆州,任命赵云兼任留营司马,刘备亲自率领几万名步兵进入益州。

  孙权听到刘备西入益州的消息,派船来接妹妹;孙夫人打算带刘备的儿子刘禅返回吴郡娘家,张飞、赵云部署军队在长江拦截孙权的船队,才把刘禅带回荆州。

  刘璋命令沿途各郡、县为刘备提供所需物资,刘备进入益州境内,好像回到家中,刘璋前后赠送各种物资数以亿计。刘备到达巴郡,巴郡太守严颜扶胸叹息说:“这正是应验了‘独自坐在深山中,放出老虎来自卫’的谚语。”刘备自江州向北经垫江水到达涪县。刘璋率领步、骑兵三万余人,车辆悬挂着帐帷,耀眼生辉,与阳光互映,到涪县来会见刘备。张松让法正向刘备建议,就在会面时袭击刘璋。刘备说:“这件事不可仓猝!”庞统说:“现在,乘会面时捉住刘璋,则将军不必动用武力,就可坐得一州。”刘备说:“刚刚进入别人的地盘,恩德与信义尚未表现出来,不能这样做。”刘璋推举刘备代理大司马,兼任司隶校尉;刘备也推举刘璋代理镇西大将军,兼任益州牧。两人部下的官兵,也相互交往,在一起欢宴一百余日。刘璋给刘备增兵,拨给大量军用物资,让他去进攻张鲁,又命刘备指挥驻在白水的益州部队。加上刘璋拨来的部队,刘备部下已有三万余人,车辆、甲胄、器械及粮草钱财等都很充足。刘璋回到成都,刘备向北进发,到达葭萌,没有立即进攻张鲁,先广施恩德,收买人心。

《资治通鉴》原文6

  原文

  秦数败赵兵,廉颇坚壁不出。赵王以颇失亡多而更怯不战,怒,数让之。应侯又使人行千金于赵为反间,曰:“秦之所畏,独畏马服君(赵奢)之子赵括为将耳!廉颇易与,且降矣!”赵王遂以赵括代颇将。蔺相如曰:“王以名使括,若胶柱鼓瑟耳。括徒能读其父书传,不知合变也。”王不听。

  初,赵括自少时学兵法,以天下莫能当;尝与其父奢言兵事,奢不能难,然不谓善。括母问其故,奢曰:“兵,死地也,而括易言之。使赵不将括则已;若必将之,破赵军者必括也。”及括将行,其母上书,言括不可使。王曰:“何以?”对曰:“始妾事其父,时为将,身所奉饭而进食者以十数,所友者以百数,王及宗室所赏赐者,尽以与军吏士大夫;受命之日,不问家事。今括一旦为将,东乡而朝,军吏无敢仰视之者;王所赐金帛,归藏于家,而日视便利田宅可买者买之。王以为如其父,父子异心,愿王勿遣!”王曰:“毋置之,吾已决矣!”母因曰:“即如有不称,妾请无随坐。”赵王许之。

  秦王闻括已为赵将,乃阴使武安君(白起)为上将军而王龁为裨将,令军中:“有敢泄武安君将者斩!”赵括至军,悉更约束,易置军吏,出兵击秦师。武安君佯败而走,张二奇兵以劫之。赵括乘胜追造秦壁,壁坚拒不得入;奇兵二万五千人绝赵军之后,又五千骑绝赵壁间。赵军分而为二,粮道绝。武安君出轻兵击之,赵战不利,因筑壁坚守以待救至。

  秦王闻赵食道绝,自如河内发民年十五以上悉诣长平,遮绝赵救兵及粮食。齐人、楚人救赵。赵人乏食,请粟于齐,齐王弗许。

  九月,赵军食绝四十六日,皆内阴相杀食。急来攻秦垒,欲出为四队,四,五复之,不能出。赵括自出锐卒搏战,秦人射杀之。赵师大败,卒四十万人皆降。

  武安君曰:“秦已拔上党,上党民不乐为秦而归赵。赵卒反覆,非尽杀之,恐为乱。”乃挟诈而尽坑杀之;遗其小者二百四十人归赵。前后斩首虏四十五万人。赵人大震。

  参考译文

  秦军屡屡打败赵军,廉颇便下令赵兵坚城固守。赵王以为廉颇损失惨重后更加胆怯,不敢迎战,愤怒之余,就多次斥责他。这时应侯范雎又派人带上千金去赵国施行反间计,到处散布谣言说:“秦国所畏惧的,只是马服君赵奢的儿子赵括做大将。廉颇极易对付,而且他也就快投降了!”赵王很快中计,任用赵括代替廉颇为大将。蔺相如劝阻道:“大王因为赵括有名望就重用他,这就像是粘住调弦的琴柱再弹琴呀!赵括只知道死读他父亲留下的兵书,而不知道在战场上随机应变。”赵王不听。

  当初,赵括从小习读兵法时,就自以为天下无人能够与之相比;他曾经与父亲赵奢探讨兵法,赵奢也难不住他,但始终不肯说他有才干。赵括的母亲询问缘故,赵奢说:“领兵作战,是提着脑袋做事,而赵括谈起来却轻松自如。赵国不用他做大将也就罢了,假如一定要用他,那么使赵军失败的必定是赵括。”待到赵括即将出发,他的母亲上书赵王,指明赵括不可重用。赵王问:“为什么?”赵母回答道:“当年我服侍赵括的父亲,他做大将的时候,亲自捧着饭碗前去招待的将士有数十位,他的朋友有数百人。大王和贵族宗室给他的赏赐,他全部都分发给手下将士;他自接受命令之日起,就不再过问家事。而赵括刚刚成为大将,就向东高坐,接受朝拜,大小军官没有人敢抬头正眼看他;大王赏给他的金银绢帛,全部都搬回家藏起来,每天只是忙于查看哪里有良田美宅可买的就买下。大王您以为他像他的父亲一样,其实他们父子是心思迥异的两个人,还望大王千万不要派他去!”赵王却说:“老太太你不要再说了,我已经决定了!”赵括母亲因此说:“万一赵括出了什么差错,我请求大王不要连累我治罪。”赵王同意了她的.请求。

  秦王听说赵括已经升任为大将,便暗地里派武安君白起为上将军,而改王龁为副将,并在军中下令:“有谁胆敢泄露白起为上将军的消息,一律处死!”赵括来到军中,全部废除原来的规定,更换军官,下令出兵攻打秦军。白起佯装战败逃走,却预先布置下两支奇兵准备截击。赵括不知中计,乘胜追击,直捣秦军营垒,秦军坚守不出,赵军无法攻克。这时,秦军的一支二万五千人的奇兵已经切断了赵军的后路,另外一支五千人的骑兵也堵截住赵军返回营垒的通道。赵军被一分为二,粮道也被断绝。武安君白起趁势下令精锐轻军前去袭击,赵军仓促提兵,迎战失利,只好坚筑营垒等待援兵。

  秦王听说赵军的粮草通道已经被切断,便亲自到河内征发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全部调往长平,阻断赵国的救兵及粮运通道。齐国、楚国增援赵国,赵军缺乏粮草,请求齐国救济,齐王不同意。

  到了九月份,赵军已经断粮四十六天,赵军开始暗中互相残杀,互相吞食。赵括心急如焚,便下令赵军进攻秦军营垒,想派出四队人马,轮番进攻,但到第五次,仍无法突围出去。无奈,赵括亲自率领精兵上前肉搏,被秦兵射死箭下。赵军于是大败,四十万士兵全部投降秦国。

  白起说:当初秦军已攻克上党,上党百姓却不愿归顺秦国而去投奔赵国。赵国士兵多反复无常,如果现在不全部杀掉,恐怕会有后患。”于是连哄带骗地把赵国降兵全部活埋,只放出二百四十个年岁较小的回到赵国。前后共杀死赵兵四十五万人,赵国因此大为震惊。

《资治通鉴》原文7

  原文

  资治通鉴

  原文

  刘文静劝李渊与突厥相结,资其士马以益兵势。渊从之,自为手启,卑辞厚礼,遗始毕可汗云:“欲大举义兵,远迎主上,复与突厥和亲,如开皇之时。若能与我俱南,愿勿侵暴百姓;若但和亲,坐受宝货,亦唯可汗所择。”始毕得启,谓其大臣曰:“隋主为人,我所知也。若迎以来,必害唐公而击我无疑矣。苟唐公自为天子,我当不避盛暑,以兵马助之。”即命以此意为复书。使者七日而返,将佐皆喜,请从突厥之言,渊不可。裴寂、刘文静等皆曰:“今义兵虽集而戎马殊乏,胡兵非所须,而马不可失;若复稽回,恐其有悔。”渊曰:“诸君宜更思其次。”寂等乃请尊天子为太上皇立代王为帝以安隋室移檄郡县改易旗帜杂用绛白以示突厥渊曰:“此可谓‘掩耳盗钟’,然逼于时事,不得不尔。”乃许之,遣使以此议告突厥。

  西河郡不从渊命,甲申,渊使建成、世民将兵击西河;命太原令温大有与之偕行,曰:“吾儿年少,以卿参谋军事:事之成败,当以此行卜之。”时军士新集,咸未阅习,建成、世民与之同甘苦,遇敌则以身先之。近道菜果,非买不食,军士有窃之者,辄求其主偿之,亦不诘窃者,军士及民皆感悦。至西河城下,民有欲入城者,皆听其入。郡丞高德儒闭城拒守,己丑,攻拔之。执德儒至军门,世民数之曰:“汝指野鸟为鸾,以欺人主,取高官,吾兴义兵,正为诛佞人耳!”遂斩之。自余不戮一人,秋毫无犯,各尉抚使复业,远近闻之大悦。建成等引兵还晋阳,往返凡九日。渊喜曰:“以此行兵,虽横行天下可也。”遂定入关之计。渊开仓以赈贫民,应募者日益多。渊命为三军,分左右,通谓之义士。

  突厥遣其柱国康鞘利等送马千匹诣李渊为互市,许发兵送渊入关,多少随所欲。渊引见康鞘利等,受可汗书,礼容尽恭,赠遣康鞘利等甚厚。择其马之善者,止市其半;义士请以私钱市其余,渊曰:“虏饶马而贪利,其来将不已,恐汝不能市也。吾所以少取者,示贫,且不以为急故也。当为汝贳之,不足为汝费。”康鞘利北还。渊命刘文静使于突厥以请兵,私谓文静曰:“胡骑入中国,生民之大蠹也。吾所以欲得之者,恐刘武周引之共为边患;又,胡马行牧,不费刍粟,聊欲藉之以为声势耳。数百人之外,无所用之。”

  (节选自《资治通鉴隋纪》)

  译文

  译文

  刘文静劝李渊与突厥人相结交,请突厥人资助兵马以壮大兵势,李渊听从了这个意见。他亲笔写信,言辞卑屈,送给始毕可汗的礼物十分丰厚,信中说:“我想大举义兵,远迎隋主,重新与突厥和亲,就象开皇年间那样。您要是能和我一起南下,希望不要侵扰强暴百姓。假若您只想和亲,您就坐受财物吧。这些方案请您自己选择。”始毕可汗得到李渊的信,对他的大臣说:“隋朝皇帝的为人我是了解的,若是把他迎接回来,必定会加害唐公而且向我进攻,这是毫无疑问的。如果唐公自称天子,我应当不避盛署,以兵马去帮助他。”始毕立即命令将这个意思写成回信。使者七天后返回,见信,李渊的将领僚佐们都很高兴,请李渊听从突厥人的话,李渊认为不可。裴寂、刘文静都说:“如今义兵虽然召集来了,但是军马还极为缺乏,胡兵并不是所需的,但胡人的马匹不可失去,如果再拖延而不回信,恐怕对方反悔。”李渊说:“大家最好再想想别的办法。”裴寂等人就请李渊尊炀帝为太上皇,立代王杨侑为皇帝,以安定隋王室;传布檄文到各郡县;改换旗帜,用红、白掺杂的颜色,以此向突厥示意不完全与隋室相同。李渊说:“这可以说是‘掩耳盗钟’,但这是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啊。”于是就同意这样做,派使者将这个决定通知突厥。

  西河郡不服从李渊的命令,甲申(初五),李渊派李建成、李世民率兵进攻西河郡。命太原令太原人温大有与李建成等人同行。李渊对温大有说:“我儿子年轻,请您参与谋划军事,事情的成败,在此行就可预测出来了。”当时军队的士兵都是新近招募的,没有经过训练检阅。李建成、李世民与士卒同甘苦,遇到敌人身先士卒,附近道旁的蔬菜瓜果,不是买的不准吃,兵士有偷吃的,立刻找物主进行赔偿,也不责备偷窃者,士兵及百姓们都心悦诚服。李建成等率军到达西河城下,百姓有想进城的人,都听任其进入。西河郡丞高德儒闭城拒守,己丑(初十),李建成攻克西河城,将高德儒押到军营门口,李世民历数他的罪过说:“你指野鸟为鸾鸟来欺骗君主,骗取高官,我们兴义兵,正是要诛灭奸佞之人!”于是将高德儒处死。其余官员一个不杀,秋毫无犯,分别抚慰吏民百姓,让他们各复其业,远近的百姓听到后非常高兴。李建成等人率兵返回晋阳,往返共九日。李渊高兴地说:“象这样用兵,就是横行天下也可以了!”于是就定下了入关计划。李渊开仓赈济贫民,应募当兵的人日益增多。李渊命令将招募来的人分为三军,分左、右军,通称为义士。

  突厥派他们的柱国康鞘利等人押送一千匹马到李渊处进行交易,并答应发兵送李渊入关,人数的多少随李渊定。丁酉(十八日),李渊会见了康鞘利等人,接受了可汗的`书信,礼仪容止都极为恭敬,赠送给康鞘利等人的礼物也很丰厚。李渊挑选马匹中的良马,只买了其中的一半。义士请求用自己的私钱买下其余的马匹。李渊说:“胡人马匹多,但是贪利,他们会不断地来,恐怕你们就买不起了。我所以少买的原因就是向他们表示贫穷,而且也不是那么急用。我应当替你们付钱,不至于让你们破费。”己巳(疑误),康鞘利返回北方。李渊命令刘文静出使突厥请求发兵,他私下对刘文静说:“胡骑进入中国,是黎民百姓的大害。我所以要突厥人发兵,是怕刘武周勾结突厥一起成为边境上的祸患。另外,胡马是放牧饲养的,不用耗费草料,我只是要借突厥人的兵马以壮声势,几百人也就够了,没有别的用途。”

《资治通鉴》原文8

  【原文】

  桓子曰:"善"。复与之万家之邑一。智伯又求蔡、皋狼之地于赵襄子,襄子弗与。智伯怒,帅韩、魏之甲以攻赵氏。襄子将出,曰:"吾何走乎"?从者曰:"长子近,且城厚完"。襄子曰:"民罢力以完之。又毙死以守之,其谁与我"!从者曰:"邯郸之仓库实"。襄子曰:"浚民之膏泽以实之,又因而杀之,其谁与我!其晋阳乎,先主之所属也,尹铎之所宽也,民必和矣"。乃走晋阳。

  三家以国人围而灌之,城不浸者三版。沈灶产蛙,民无叛意。智伯行水,魏桓子御,韩康子骖乘[1]。智伯曰:"吾乃今知水可以亡人国也"。桓子肘康子,康子履桓子之跗,以汾水可以灌安邑,绛水可以灌平阳也。疵谓智伯曰:"韩、魏必反矣"。智伯曰:"子何以知之"?疵曰:"以人事知之。夫从韩、魏之兵以攻赵,赵亡,难必及韩、魏矣。今约胜赵而三分其地,城不没者三版,人马相食,城降有日,而二子无喜志,有忧色,是非反而何"?

  【注解】

  [1]骖(cān)乘:又作"参乘",陪乘或陪乘的人。

  【译文】

  魏桓子说:"好"。于是也把一块万户人口的土地割让给智瑶。智瑶又向赵襄子索要蔡和皋狼两处土地。赵襄子拒绝了他。智瑶勃然大怒,率领韩、魏的`军队进攻赵氏。赵襄子准备外出避难,问道:"我到哪里去呢"?随从建议:"长子城最近,而且城墙坚厚完整"。赵襄子说:"百姓筋疲力尽才修好城墙,又要他们舍身入死地为我守御,谁能与我同心"?随从又说:"邯郸城仓库充实"。赵襄子说:"搜刮民脂民膏才使仓库充实起来,又因为仓库充实而让百姓送命,他们能与我同心吗?还是投奔晋阳吧,那儿是先主的属地,尹铎又待民宽厚,百姓一定会和我们同舟共济的"。于是赵襄子逃往晋阳。

  智瑶、韩康子、魏桓子三家围住晋阳,引水灌城。城墙头只剩六尺露出水面,锅灶泡在水中,青蛙四处乱跳,但百姓都没有叛变之心。智瑶巡视水势,魏桓子为他驾车,韩康子持矛居右护卫。智瑶说:"我今天才知道,水可以亡人之国啊"!魏桓子用胳臂肘碰了碰韩康子,韩康子也踩了踩魏桓子的足背——因为汾水可以灌魏国都城邑,绛水也可以灌韩国都城平阳啊!智家的谋士疵对智瑶说:"韩魏两家一定要反叛了"。智瑶问:"你怎么会知道"?疵说:"我是就人之常情而论的。我们调集韩、魏两家的军队来围攻赵家,赵氏灭亡,随后灾难必然会降临到韩、魏两家。我们约定灭掉赵氏后,三家分其地。现在,晋阳城仅差六尺就被水淹没了,城中粮绝,已经在宰马为食了,破城也是指日可待。然而,这两人不但没有高兴的表情,反而面有忧色。这不是要反叛又是什么"?

《资治通鉴》原文9

  资治通鉴 原文: 主父偃说上曰:“古者诸侯不过百里,强弱之形易制。今诸侯或连城数十,地方千里,缓则骄奢,易为yín乱,急则阻其强而合从以逆京师;以法割削之,则逆节萌起;前日晁错是也。今诸侯子弟或十数,而适嗣代立,余虽骨肉,无尺地之封,则仁孝之道不宣。愿陛下令诸侯得推恩分子弟,以地侯之,彼人人喜得所愿;上以德施,实分其国,不削而稍弱矣。”上从之。春,正月,诏曰:“诸侯王或欲推私恩分子弟邑者,令各条上,朕且临定其号名。”于是藩国始分,而子弟毕侯矣。

  译文:

  主父偃劝说武帝道:“古代诸侯的封地不超过方圆百里,朝廷强地方弱的这种格局,容易控制。现在的诸侯有的连城数十座,封地方圆千里,朝廷控制较宽时,他们就骄横奢侈,容易做出yín乱的事情,朝廷控制一紧时,他们就会凭借自身的强大而联合起来反叛朝廷;如果用法令来分割削弱他们,就会产生叛乱的苗头。以前晁错推行削藩政策而导致吴楚七国叛乱就是这种情况。现在诸侯王的子弟有的.多达十几人,而只有嫡长子继承王位,其他人虽然也是诸侯王的亲生骨肉,却不能享有一尺的封地,这就使得仁孝之道不明显了。希望陛下命令诸侯王可以把朝廷给他的恩惠推广到其他子弟的身上,用本封国的土地封他们做侯,他们人人都为得到了希望得到的东西而欢喜;陛下用的是推行恩德的方法,实际上却分割了诸侯的封国领地,朝廷没有采用削夺的政策,而王国却逐渐衰弱了。”武帝听从了他的意见。春季,正月,武帝下诏说:“诸侯王中有想推广自己所享受的恩惠,分封领地给子弟的,命令各自一一奏报,朕准备亲自给他们确定封邑的名号。”从此之后,诸侯王国开始被分割,而诸侯王的子弟们都成了侯了。

《资治通鉴》原文10

  【原文】

  公孙鞅者,卫之庶孙也,好刑名之学。事魏相公叔痤,痤知其贤,未及进。会病,魏惠王往问之曰:"公叔病如有不可讳,将奈社稷何"?公叔曰:"痤之中庶子卫鞅,年虽少,有奇才,愿君举国而听之"!王嘿然。公叔曰:"君即不听用鞅,必杀之,无令出境"。王许诺而去。公叔召鞅谢曰:"吾先君而后臣,故先为君谋,后以告子。子必速行矣"!鞅曰:"君不能用子之言任臣,又安能用子之言杀臣乎"?卒不去。王出,谓左右曰:"公叔病甚,悲乎!欲令寡人以国听卫鞅也!既又劝寡人杀之,岂不悖哉"!卫鞅既至秦,因嬖臣[1]景监以求见孝公,说以富国强兵之术。公大悦,与议国事。

  【注解】

  [1]嬖(bì)臣:受宠幸的近臣。

  【译文】

  公孙鞅是卫国宗族旁支子孙,喜好法家刑名的学说。他侍奉魏国国相公叔痤的`时候,公叔痤知道他是有才能的人,但还未来得及向国君推荐重用,就身患重病卧床不起了。魏惠王前来看望公叔痤,问道:"您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国家大事该如何处置呢"?公叔痤说:"我的中庶子公孙鞅,虽然年纪轻,却有奇才,希望国君把国家交给他来治理,并且信任他"!魏惠王默然不语。公叔痤又说:"如果您不采纳我的建议而重用公孙鞅,那就必须杀掉他,不能让他离开魏国"。魏惠王答应后离开。公叔痤又召见公孙鞅,深怀歉意地说:"我必须先忠于君主,再照顾属下,所以先为国君出谋划策,再把详情告诉你。你赶快逃走吧"!公孙鞅回答:"国君不听从您的意见重用我,又怎会听从您的意见杀我呢"?他最后还是没有逃走。魏惠王离开公叔痤以后,对左右近臣说:"公叔痤病入膏肓,真是太可悲了!他先让我把国家交给公孙鞅去治理,一会儿又劝我杀了他,这岂不是前后矛盾了吗"?公孙鞅到了秦国,靠着一位叫景监的宠臣推荐,见到了秦孝公,并向秦孝公陈述了自己富国强兵的办法,孝公十分高兴,便和他一起商讨国事。

《资治通鉴》原文11

  原文:

  玄龄明达政事,辅以文学,夙夜尽心,惟恐一物失所。用法宽平,闻人有善,若已有之,不以求备取人,不以已长格物。与杜如晦引拔士类,常如不及。至于台阁规模,皆二人所定。上每与玄龄谋事,必曰:“非如晦不能决。”及如晦至,卒用玄龄之策。盖玄龄善谋,如晦能断故也。上始御太极殿,谓群臣曰:“中书、门下,机要之司,诏敕有不便者,皆应论执。比来唯睹顺从,不闻违异。若但行文书,则谁不可为,何必择才也?”房玄龄等皆顿首谢。故事:凡军国大事,则中书舍人各执所见,杂署其名,谓之五花判事。中书侍郎、中书令省审之,给事中、黄门侍郎驳正之。上始申明旧制,由是鲜有败事。房玄龄、王理掌内外官考,治书侍御史万年权万纪奏其不平,上命侯君集推之。魏征谏曰:“玄龄、皆朝廷旧臣,素以忠直为陛下所委,所考既多,其间能无一二人不当!察其情,终非阿私。且万纪比来恒在考堂,曾无驳正;及身不得考,乃始陈论。此正欲激陛下之怒非竭诚徇国也使推之得实未足裨益朝廷若其本虚徒失陛下委任大臣之意臣所爱者治体非敢苟私二臣”上乃释不问。濮州刺史庞相寿坐贪污解任,自陈尝在秦王幕府。上怜之,欲听还旧任。魏征谏曰:“秦王左右,中外甚多,恐人人皆恃恩私,足使为善者惧。”上欣然纳之,谓相寿曰:“我昔为秦王,乃一府之主,今居大位,乃四海之主,不得独私故人。大臣所执如是,朕何敢违?”赐帛遣之。

  (选自《资治通鉴·唐记九》,有删改)

  译文:

  房玄龄通晓政务,又有文才,昼夜操劳,唯恐偶有差池。运用法令宽和平正,听到别人的长处,便如同自己所有,待人不求全责备,不以己之所长要求别人。与杜如晦提拔后进,不遗余力。至于尚书省的制度程式,均系二人所定。太宗每次与房玄龄谋划政事,定要说:“非杜如晦不能敲定。”等到杜如晦来,最后还是采用房玄龄的建议。这是因为房玄龄善于谋略,杜如晦长于决断。太宗开始到太极殿听政,对群臣说:“中书、门下省,都是机要的部门,诏敕文书有不当之处,均应议论提出意见。近来唯见顺从旨意,听不见相反意见。如果只是过往文书,那么谁不能干呢,何必又要慎择人才呢?”房玄龄等人都磕头谢罪。按以前的惯例:凡是涉及军国大事的,就让中书舍人各自坚持自己的意见,都签署自己的名字,称之为五花判事。中书侍郎、中书令加以审核,给事中、黄门侍郎予以驳正。太宗开始申明旧的规制,于是很少有错误。房玄龄、王瑾执掌朝廷内外官吏的考核,治书侍御史、万年人权万纪上奏称有不公平之处,太宗命侯君集进行核查。魏征劝谏道:“房玄龄、王佳均是朝中老臣,素以忠诚正直为陛下所信任,所考核的`官员过多,中间能没有一二个人考核失当!体察其实情,绝不是有偏私。而且权万纪近来一直在考堂叙职,并没有任何驳正;等到自己没得到好的考核结果,才开始陈述意见。这正是想激怒陛下,并不是竭诚为国。假如核查后得到考核失当的实情,对朝廷也没有什么益处;如果本来便虚妄,只会失去陛下委任大臣的一片心意。我真正关心的是国家政体,不敢袒护房、王二人。”太宗于是放下此事不再过问。濮州刺史庞相寿因贪污被解除职务,上表陈情曾是秦王府僚。太宗怜惜他,想让他官复原职。魏征劝谏说:“秦王府的旧僚属,现任朝廷内外官职的很多,(我)担心每个人都倚仗皇上的偏袒,而足够让那些真正行为端正的人恐惧。”太宗欣然采纳他的意见,对庞相寿说:“我从前为秦王,乃是一个王府的主人,现在身居皇位,乃是天下百姓的君主,不能单单偏护秦王府的老人。大臣的意见都这样,朕怎么能违背呢?”赐帛打发他走。

《资治通鉴》原文12

  《资治通鉴》(常简作《通鉴》),由北宋司马光主编的一部多卷本编年体史书,共294卷,历时19年完成。主要以时间为纲,事件为目,从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公元前403年)写起,到五代后周世宗显德六年(公元959年)征淮南停笔,涵盖16朝1362年的历史。

  在这部书里,编者总结出许多经验教训,供统治者借鉴,宋神宗认为此书“鉴于往事,有资于治道”,即以历史的得失作为鉴诫来加强统治,所以定名为《资治通鉴》。《资治通鉴》全书294卷,约300多万字,另有《考异》、《目录》各三十卷。

  《资治通鉴》是中国第一部编年体通史,在中国官修史书中占有极重要的地位。

  汉纪·楚汉相争

  【原文】

  汉太祖高皇帝三年(公元前204年)

  汉王谓陈平[1]曰:"天下纷纷,何时定乎?"陈平曰:"项王骨鲠之臣[2],亚父、钟离昧、龙且、周殷[3]之属,不过数人耳。大王诚能捐[4]数万斤金,行反间[5],间其君臣,以疑其心;项王为人,意忌信谗,必内相诛,汉因举兵而攻之,破楚必矣。"汉王曰:"善!"乃出黄金四万斤与平,恣[6]所为,不问其出入。平多以金纵反问于楚军,宣言:"诸将钟离昧等为项王将,功多矣,然而终不得裂地而王,欲与汉为一,以灭项氏而分王其地。"项王果意不信钟离昧等。

  【注释】

  [1]陈平:刘邦谋臣。足智多谋,锐意进取,屡以奇计辅佐刘邦定天下,汉初被封为曲逆侯。汉文帝时,曾升为右丞相,后改任左丞相。

  [2]骨鲠之臣:忠直敢于直言进谏的属下。

  [3]亚父:即范增,项羽的主要谋士,被尊称为"亚父"。钟离昧:楚王项羽的大将。龙且、周殷:均为项羽的大将。

  [4]捐:舍弃。

  [5]间(jiàn):离间。

  [6]恣(zì):放纵,没有拘束。

  【译文】

  汉太祖高皇帝三年(公元前204年)

  汉王对陈平说:"纷乱的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太平呢?"陈平说:"项王身边正直忠心的臣子不过是亚父、钟离昧、龙且、周殷这些人,只几个人而已。大王如果能拿出数万斤金,行反间计,就能离间他们君臣关系,让他们互生疑心。项王的为人,易于猜忌,偏听偏信,君臣之间起了疑心,必定内部互相残杀。我们借机举兵进攻,一定能够打败项王。"汉王说:"好!"拿出黄金四万斤交给陈平,任由他自己掌握,不再过问支出。陈平用钱在楚军中施行反间,传播谣言:"钟离昧将军他们跟着项王立了那么多功劳,然而总是不能裂土封王,现在要跟汉联合,消灭项氏取得土地称王。"流言传布,项王果真开始怀疑钟离昧等人了。

  【原文】

  夏,四月,楚围汉王于荥阳[1],急;汉王请和,割荥阳以西者为汉。亚父劝羽急攻荥阳;汉王患之[2]。项羽使使至汉,陈平使为大牢具[3]。举进,见楚使,即佯惊曰:"吾以为亚父使,乃项王使!"复持去,更以恶草具进楚使[4]。楚使归,具以报项王,项王果大疑亚父。亚父欲急攻下荥阳城,项王不信,不肯听。亚父闻项王疑之,乃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请骸骨[5]!"归,未至彭城[6],疽发背而死[7]。

  【注释】

  [1]荥(xínɡ)阳:今河南荥阳西。

  [2]患:担心,担忧。

  [3]大牢具:即太牢具。盛牲的食具叫牢,大的叫太牢,太牢盛牛、羊、豕三牲,因此宴会或祭祀时并用三牲也称为太牢。这里用指丰盛的酒食款待。

  [4]恶草具:粗糙简陋的待客食具。

  [5]请骸(hái)骨:请求退休。

  [6]彭城:今江苏徐州。

  [7]疽(jū):指毒疮。

  【译文】

  (公元前204年)夏四月,汉王在荥阳陷入了楚的包围,情形危急;汉王求和,准备仅保留荥阳以西为汉地。亚父范增劝项羽急攻荥阳,汉王十分担心。项羽派使者到汉地来,陈平准备了丰盛的酒食款待来宾,一见楚使就假装吃惊地说:"我还以为是亚父的使者,原来是项王派来的!"让人把东西端走,重新准备了比较粗陋草率的酒食进奉楚使。楚使回去后如实禀报给项王,项王果然对亚父起了很重的疑心。亚父急着要攻下荥阳城,项王不相信他,不肯听他的意见。亚父发现了项王对自己的怀疑,怒道:"天下大局已定,君王好自为之,请让老臣告老还乡吧。"他在前往彭城的途中,背上的毒疮发作而死。

  【原文】

  五月,将军纪信[1]言于汉王曰:"事急矣!臣请诳[2]楚,王可以间出。"于是陈平夜出女子东门二千余人,楚因四面击之。纪信乃乘王车,黄屋,左纛[3],曰:"食尽,汉王降。"楚皆呼万岁,之城东观。以故汉王得与数十骑出西门遁去,令韩王信与周苛、魏豹、枞公守荥阳。羽见纪信,问:"汉王安在?"曰:"已出去矣。"羽烧杀信。

  【注释】

  [1]纪信:刘邦手下将领,在"楚汉之争"中保护刘邦有功。

  [2]诳(kuánɡ):欺骗。

  [3]纛(dào):古时军队或仪仗队的大旗。

  【译文】

  五月,将军纪信对汉王说:"局势紧急!请让臣用计策引开楚军,汉王可以趁机离开。"于是陈平在夜里将二千余女子放出东门,引来楚军四面围击她们。纪信乘汉王的车,车上张黄盖,左边竖立着汉王的旗帜,叫道:"食尽粮绝,汉王降楚。"楚人高呼万岁,都聚集到城东来围观。汉王则趁此机会带了数十骑出西门逃走,令韩王信与周苛、魏豹、枞公守荥阳。项羽见到是纪信,问:"汉王在哪里?"纪信回答道:"已经离开了。"项羽烧死了纪信。

  【原文】

  汉高帝四年八月,项羽自知少助;食尽,韩信[1]又进兵击楚,羽患之。汉遣侯公说羽请太公[2]。羽乃与汉约,中分天下,割洪沟[3]以西为汉,以东为楚。九月,楚归太公、吕后,引兵解而东归。汉王欲西归,张良、陈平说曰:"汉有天下太半,而诸侯皆附;楚兵疲食尽,此天亡之时也。今释[4]弗击,此所谓养虎自遗患[5]也。"汉王从之。

  【注释】

  [1]韩信:刘邦大将,汉初著名军事家。

  [2]太公:汉王刘邦的父亲。

  [3]洪沟:即鸿沟。古代最早沟通黄河和淮河的人工运河。西汉时期又称狼汤渠。

  [4]释:放弃。

  [5]养虎自遗患:留着老虎不除掉,就会成为后患。比喻纵容坏人坏事,留下后患。

  【译文】

  高帝四年八月,项羽自知身边缺少帮手,粮草即将用尽,韩信又进兵击楚,心中非常忧虑。汉王派了侯公来劝说项羽放回太公、吕后。于是项羽和汉王约定平分天下,以洪沟为界,以西归汉,以东归楚。九月,项羽放还了太公和吕后,带兵解了荥阳之围而东归。汉王也打算西归关中,张良、陈平劝阻说:"汉已拥有大半天下,各地诸侯也都前来归附,而楚兵已疲惫不堪,粮草将尽,这是上天赐予的灭楚的最好时机。如果就此放过楚人,这就是所谓的养虎遗患。"汉王听从了他们的意见。

  【原文】

  高帝五年冬,十月,汉王追项羽至固陵[1],与齐王信、魏相国越[2]期会击楚;信、越不至,楚击汉军,大破之。汉王复坚壁自守,谓张良曰:"诸侯不从,奈何?"对曰:"楚兵且[3]破,二人未有分地,其不至固宜。君王能与共天下,可立致[4]也。齐王信之立,非君王意,信亦不自坚;彭越本定梁地,始,君王以魏豹[5]故拜越为相国,今豹死,越亦望王,而君王不早定。今能取睢阳以北至穀城[6]皆以王彭越,从陈[7]以东傅海与齐王信。信家在楚,其意欲复得故邑。能出捐此地以许两人,使各自为战,则楚易破也。"汉王从之。于是韩信、彭越皆引兵来。

  【注释】

  [1]固陵:古地名,今河南淮阳西北。

  [2]齐王信:即韩信,时为齐王。魏相国越:即彭越,汉初著名将领。拜魏相国,又被封为梁王。

  [3]且:将要,快要。

  [4]致:招引,引来。

  [5]魏豹:六国时魏国的公子。

  [6]睢(suī)阳:今河南商丘南。穀(ɡǔ)城:今山东东阿。

  [7]陈:陈州,相当于今河南周口地区。

  【译文】

  高帝五年(前202年)冬,十月,汉王追击项羽到固陵,和齐王韩信、魏相国彭越约好共同出击楚国。可是韩信、彭越二人失期不至,楚大败汉军。汉王只好重新坚壁自守,对张良说:"韩信、彭越这些手下不听我的,我该怎么办?"张良说:"楚兵就快要败了,而韩信、彭越二人未有明确分封到土地,所以他们不来也是很正常的事。如果您能和他们共享天下,他们立刻就会来。齐王韩信的封爵并非汉王的意思,他自己也觉得不安心;彭越平定了梁地,原来您因为魏豹是魏王的缘故所以拜彭越为相国,现在魏豹死了,彭越也在等着您能封他为王,您却没有早些决定。如果您能把睢阳以北至毂城的土地都封给彭越,把从陈以东沿海一带都给韩信。韩信的家在楚地,他想要的封地包括他的故乡。假如您答应分割这些土地给他们二人,让他们各自为战,则打败楚军轻而易举。"汉王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韩信、彭越都带了军队来会合。

  【原文】

  十二月,项王至垓下[1],兵少,食尽,与汉战不胜,入壁;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项王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乃大惊曰:"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则夜起,饮帐中,悲歌慷慨,泣数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视。于是项王乘其骏马名骓[2],麾下[3]壮士骑从者八百余人,直夜,溃围南出驰走。平明[4],汉军乃觉之,令骑将灌婴[5]以五千骑追之。项王渡淮,骑能属[6]者才百余人。至阴陵[7],迷失道,问一田父,田父绐曰"左"。左,乃陷大泽中,以故汉追及之。

  【注释】

  [1]垓下:古地名,在今安徽灵壁东南。

  [2]骓(zhuī):毛色苍白相杂的马。

  [3]麾(huī)下:指将帅的部下。

  [4]平明:天刚亮的时候。

  [5]灌婴:汉初名将。

  [6]属(zhǔ):连接,跟着。

  [7]阴陵:春秋楚邑。为项羽兵败后迷失道处,汉时置县。故城在今安徽定远西北。

  【译文】

  十二月,项王撤兵至垓下,兵少食尽,与汉军作战不顺利,退守营垒,陷入了汉军和诸侯兵的重重包围之中。项王夜里听见汉军阵营中到处传唱楚歌,大惊问道:"汉军已得到所有的楚地了吗?怎么有这么多的楚人?"半夜在帐中饮酒,慷慨悲歌,流下数行眼泪;身边的人也都流泪哭泣,不敢抬头看他。于是项王乘上叫做骓的骏马,带领八百余壮士骑从,趁夜深突破重围向南快马奔驰。天亮时分,汉军才发觉,骑将灌婴带了五千骑兵追击。项王渡过淮河的时候,跟随他的只有百余骑兵了。到阴陵时迷了路,向一农夫询问,农夫骗他们说"向左"。他们向左走,结果陷入大泽中,因此被汉军追上来。

  【原文】

  项王乃复引兵而东,至东城[1],乃有二十八骑。汉骑追者数千人,项王自度不得脱,谓其骑曰:"吾起兵至今,八岁矣;身七十余战,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然今卒困于此,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今日固决死,愿为诸君快战,必溃围,斩将,刈旗[2],三胜之,令诸君知天亡我,非战之罪也。"乃分其骑以为四队,四乡。汉军围之数重。项王谓其骑曰:"吾为公取彼一将。"令四面骑驰下,期山东为三处。于是项王大呼驰下,汉军皆披靡[3],遂斩汉一将。是时,郎中骑[4]杨喜追项王,项王瞋目而叱[5]之,喜人马俱惊,辟易[6]数里。项王与其骑会为三处,汉军不知项王所在,乃分军为三,复围之。项王乃驰,复斩汉一都尉[7],杀数十百人。复聚其骑,亡其两骑耳。乃谓其骑曰:"何如?"骑皆伏曰:"如大王言!"

  【注释】楚汉之争

  [1]东城:今安徽定远东南。

  [2]刈(yì)旗:砍断敌旗。刈,砍断。

  [3]披靡:草木随风倒伏,比喻军队溃败。

  [4]郎中骑:骑兵禁卫官。

  [5]瞋(chēn)目:睁大眼睛。叱(chì):大声责骂。

  [6]辟易:惊慌地退避,避开。

  [7]都尉:武官名。始置于战国,位略低于将军。秦时设郡,掌郡内军事。西汉时为郡守之辅佐,掌全郡军事。

  【译文】

  项王又率兵向东,到东城时只剩下二十八骑。而汉军的追兵有数千人。项王估计不可能脱身,对属下骑兵说:"我起兵至今八年,身经七十余战,从未失败过,这才霸有天下。但是如今终究被困于此,这是天要亡我,不是我仗打得不好。今日自然要决一死战,愿为大家痛痛快快地打一场仗,突出重围、斩杀敌将、拔取敌旗,要打赢对手,让大家知道是天要亡我,而不是我指挥作战有什么过错。"于是分二十八骑为四队,向四个方向冲杀。汉军围了几层。项王对属下说:"我为各位斩对方一将。"同时他命令骑兵们向四面骑驰而下,约定在山的东面分三处集合。于是项王和属下骑兵大呼驰下,汉军溃散,项王斩了一员汉将。当时郎中骑杨喜追项王,项王瞪大眼睛怒喝,杨喜人马俱惊,向后奔逃数里。项王和属下分为三处,汉军不知项王在哪里,于是分军为三,又将楚军包围起来。项王继续奔驰冲杀,又斩杀一名汉军都尉,杀死汉军数百人。召集属下人马,发现只损失了两骑。项王问道:"怎么样?"属下都佩服地说:"正如大王所说。"

  【原文】

  于是项王欲东渡乌江[1],乌江亭长舣船[2]待,谓项王曰:"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人,亦足王也。愿大王急渡!今独臣有船,汉军至,无以渡。"项王笑曰:"天之亡我,我何渡为!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纵彼不言,籍独不愧于心乎!"乃以所乘骓马赐亭长,令骑皆下马步行,持短兵接战。独籍所杀汉军数百人,身亦被十余创。顾见汉骑司马[3]吕马童,曰:"若非吾故人乎?"马童面之,指示中郎骑王翳曰:"此项王也!"项王乃曰:"吾闻汉购我头千金,邑万户,吾为若德[4]。"乃刎而死。王翳取其头,余骑相蹂践[5]争项王,相杀者数十人。最其后,杨喜、吕马童及郎中吕胜、杨武各得其一体;五人共会其体,皆是。故分其户,封五人皆为列侯[6]。

  【注释】

  [1]乌江:在安徽和县境内。

  [2]亭长:秦汉时每十里为一亭,设亭长一人,掌治安、诉讼等事。舣(yǐ)船:使船靠岸。

  [3]骑司马:项羽自立建立郡国后采用的新的军事官职。

  [4]德:情义,恩惠。

  [5]蹂践:踩踏。

  [6]列侯:爵位名。秦制爵分二十级,彻侯位最高。汉承秦制,为避汉武帝刘彻讳,改彻侯为通侯,或称列侯。

  【译文】

  这时项王想要东渡乌江,乌江亭长停船靠岸等着他,对项王说:"江东虽小,方圆千里,百姓数十万,也足以让您称王了。请大王立刻渡江!这里只有臣有船,汉军即使追到,也无法过江。"项王笑着说:"上

  英雄末路天要亡我,我还渡江干什么!而且项籍当年带了八千江东子弟渡江西征,如今没有一人回去;纵使江东父兄怜惜我而仍然视我为王,可我又有何面目去见他们!即使他们不怪我,难道我就不会有愧于心吗?"把所乘骓马赐给亭长,下令骑兵都下马步行,持短兵器迎战。仅项王一人就杀了数百汉军,身上也负伤十余处。回头忽然看见汉骑司马吕马童,说:"你不是故人吗?"吕马童看到了,用手指着项羽对中郎骑王翳说:"这是项王!"项王说:"我听说汉王以千金,邑万户悬赏我的头颅,我就把这件好处留给故人吧。"自刎而死。王翳取其头,别的骑兵互相践踏争抢项王,有数十人在争斗中被杀。最后,杨喜、吕马童及郎中吕胜、杨武各得到项王的一件肢体,将肢体拼凑起来,证实是项羽。所以刘邦在封赏时,将悬赏的邑万户分为五份,五人都被封为列侯。

  【评析】

  刘邦、项羽之间的战争延续了好几年,时战时和,互有胜败。刘邦从弱小到强大,项羽从占尽优势到渐落下风,相关的史料在《通鉴》中并不是最早和最详尽的,但是所有的记载都沿着时间推进而展开,其间双方力量对比的变化,不同人物对于情势的不同理解和反应,都使得这一事件的铺陈显得特别生动。以这里所选的段落看,刘邦一方陈平的反间计、纪信的忠心和牺牲、张良对于局势精审的分析,都表现出知己知彼的智慧。对刘邦的记载虽少,却清晰地展现了其人从善如流的豁达作风;反之,项羽的多疑、心胸狭窄直接导致了楚军内部的离心,最后造成他的失败。而垓下一战,《通鉴》用了相当详尽的篇幅记述了项羽的最后时刻。一改原先的"意忌信谗"、优柔寡断的形象,在面临生死胜败之际,项羽镇定如恒,谈笑处之,我们可以从史书上看到一个无论勇猛、胆略、气度无不令人心折的末路英雄。当然这样运用大量对话和细节的史书写作方式在《通鉴》一书中也并不典型。

  另外,在汉军节节胜利的背景下,我们已经可以看到刘邦和韩信、彭越等功臣之间隐隐的阴影。

  汉纪·韩信之死

  【原文】

  汉高帝六年(庚子,公元前201年)

  冬,十月,人有上书告楚王信反者。帝以问诸将,皆曰:"亟[1]发兵,坑竖子耳!"帝默然。又问陈平。陈平曰:"人上书言信反,信知之乎?"曰:"不知。"陈平曰:"陛下精兵孰与楚?"上曰:"不能过。"平曰:"陛下诸将,用兵有能过韩信者乎?"上曰:"莫及也。"平曰:"今兵不如楚精而将不能及,举兵攻之,是趣[2]之战也,窃为陛下危之!"上曰:"为之奈何?"平曰:"古者天子有巡狩,会诸侯。陛下第出,伪游云梦,会诸侯于陈。陈,楚之西界;信闻天子以好出游,其势必无事而郊迎谒;谒而陛下因禽之,此特一力士之事耳。"帝以为然,乃发使告诸侯会陈:"吾将南游云梦。"上因随以行。

  楚王信闻之,自疑惧,不知所为。或说信曰:"斩钟离昧以谒上,上必喜,无患。"信从之。十二月,上会诸侯于陈,信持昧首谒上;上令武士缚信,载后车。信曰:"果若人言:‘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烹!"上曰:"人告公反。"遂械系信以归,因赦天下。

  【注释】

  [1]亟:赶快。[2]趣:同"促",督促,催促。

  【译文】

  汉高帝六年(庚子,公元前201年)

  进入冬季,十月份,有人上书告发楚王韩信想要谋反。当时已是汉高祖的刘邦便征询众将领的意见,人人都说:"赶紧发兵。把这家伙给活埋了!"高祖默不做声。他又征询陈平的意见。陈平说道:"有人上书告韩信谋反,这件事韩信本人知道吗?"高祖说:"不知道。"陈平又说:"陛下的兵力和楚王的兵力相比怎么样呢?"高祖说道:"我的兵力比不过楚王的。"陈平说:"那陛下手下的将领们,在用兵方面有比得过韩信的吗?"高祖说道:"没有能赶得上他的。"陈平说:"如今陛下的军队不如楚王的'精锐,将领又不能跟韩信相比,却要举兵讨伐他,这是在催促他起兵谋反呀!我私下里很为陛下担心。"高祖道:"那要怎么办才好呢?"陈平说:"在古代天子有时会巡游诸侯镇守的地方,会见诸侯。陛下尽管出来巡游,装作巡游云梦这个地方,然后在陈地会见各诸侯。而陈地正好在楚国的西部边界,韩信听说天子怀着友好会见诸侯的心情巡游,想到肯定是全国安稳无事,所以必然会毫无戒备地到郊外拜见陛下;他拜见陛下之时您就趁机将他拿下,这件事只需一个力士就可以办到了。"高祖觉得陈平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就派使者去通知诸侯到陈地聚会,交代道:"我将南巡云梦。"高祖随即开始南行。

  楚王韩信得知消息后,自然是疑心重重、颇为惊惧,不知道如何是好。这时有人劝说韩信道:"斩杀钟离昧去拜见皇上,皇上肯定会非常高兴,这样就没有什么祸患了。"韩信依从其计。到了十二月,高祖在陈地会见诸侯,韩信便提着钟离昧的人头前来拜见。高祖立刻命令武士将韩信捆绑起来,囚在随皇帝车驾出行的副车上。韩信说:"果然就像人们所说的那样:‘狡猾的兔子死了,奔跑的猎狗就会被烹煮;高飞的鸟儿没了,优良的弓箭就会被收藏起来;相敌对的国家被攻破了,谋臣就要遭灭亡。’现在天下已经安定,我被烹煮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啊!"高祖说道:"有人告发你想谋反。"随即用镣铐枷锁把韩信锁得结结实实的带回了国都,接着下诏大赦天下。

  【原文】

  上还,至洛阳,赦韩信,封为淮阴侯。信知汉王畏恶其能,多称病,不朝从;居常鞅鞅,羞与绛、灌等列。尝过樊将军哙。哙跪拜送迎,言称臣,曰:"大王乃肯临臣!"信出门,笑曰:"生乃与哙等为伍!"

  上尝从容与信言诸将能将兵多少。上问曰:"如我能将几何?"信曰:"陛下不过能将十万。"上曰:"于君何如?"曰:"臣多多而益善耳。"上笑曰:"多多益善,何为为我禽?"信曰:"陛下不能将兵而善将将,此乃信之所以为陛下禽也。且陛下,所谓‘天授,非人力’也。"

  汉高祖十一年,淮阴侯信称病,不从击豨,阴使人至豨所,与通谋。信谋与家臣夜诈诏赦诸官徒、奴,欲发以袭吕后、太子;部署已定,待豨报。其舍人得罪于信,信囚,欲杀之。春,正月,舍人弟上变,告信欲反状于吕后。吕后欲召,恐其傥不就;乃与萧相国谋,诈令人从上所来,言豨已得,死,列侯、群臣皆贺。相国绐信曰:"虽疾,强入贺。"信入,吕后使武士缚信,斩之长乐钟室。信方斩,曰:"吾悔不用蒯彻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遂夷信三族。

  【译文】

  高祖归来,一回到洛阳,便赦免了韩信,并封他为淮阴侯。韩信深知刘邦惧怕并厌恶他的才能,于是屡次称病,不上朝也不随侍出行。他平常在家里也总是闷闷不乐的,为自己与绛侯周勃、将军灌婴这样的人地位同等而感到羞耻。韩信曾去拜见樊哙将军。樊哙用跪拜的礼节送迎,口中不住地称臣子,说道:"大王竟肯光临臣下这里!"韩信出门后,仰天大笑道:"我活着竟然要与樊哙等人为伍了!"

  高祖曾经和韩信闲聊,提及将领们能领多少兵。高祖问道:"像我这样的能率领多少士兵呀?"韩信回答道:"陛下您不过能领十万的兵。"高祖又问道:"那对于你来说如何呢?"韩信回答道:"我当然是越多越好了!"高祖大笑着问道:"越多越好,却为何还是被我擒住了呀?"韩信说道:"陛下虽然不怎么能领兵却善于驾驭将领,这就是我韩信能被陛下擒住的原因了。更何况陛下的才能,是所谓的‘这是上天授予的,并非人力所能够获得’啊!"

  汉高祖十一年。淮阴侯韩信假装生病,不跟随高祖去讨伐陈豨,却暗地里派人到陈豨住处,打算与他勾结谋反。韩信准备与家臣在夜间伪造诏书赦免官府的有罪功臣和奴隶,并打算发动他们前去袭击吕后、太子。韩信等人已经准备就绪,就等着陈豨的消息了。那时候,韩信有个门客因为得罪韩信,被囚禁起来,等着处死。到了春季,正月,那个门客的弟弟上书举报,把韩信想要谋反的具体情况一一告诉了吕后。吕后打算把韩信召来,又恐怕他不来,便与相国萧何谋划,令人假装是刚刚从高祖那里回来,说陈豨已经被逮住处死。列侯和群臣听到消息后都前去朝中祝贺。萧何也欺骗韩信道:"您虽然生病了,也应该强撑着前来道贺。"韩信一到朝廷,吕后马上派武士将他捆了起来,在长乐宫钟室内将其斩首。韩信在被斩首前。慨叹道:"我真后悔没有采用蒯彻的计策,如今竟然上了小孩和妇人的当,这怎么能说不是天意呢?"吕后于是下令诛灭了韩信的三族。

  【评析】

  "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当年范蠡帮助勾践复国之后,只身飘然而去,给文种留下的就是这样一句话。韩信同范蠡、文种一样,帮助刘邦得到了天下,所以他也落得一个和文种同样的下场——被杀。当年他不得志的时候,落落寡欢,还是萧何慧眼识英雄,上演了一场"萧何月下追韩信"的历史名剧;意气风发的大将军,在战场上指挥若定,甚至项羽也败在他的手下;在云梦被刘邦擒下之后,终于明白自己是走上了文种的老路子。

  汉纪·诸吕之变

  【原文】

  高后元年冬,太后[1]议欲立诸吕为王,问右丞相陵[2]。陵曰:"高帝刑白马盟曰:‘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今王吕氏,非约也。"太后不说[3]。问左丞相平、太尉勃[4],对曰:"高帝定天下,王子弟[5];今太后称制,王诸吕,无所不可。"太后喜,罢朝。王陵让[6]陈平、绛侯曰:"始与高帝啑血盟[7],诸君不在邪?今高帝崩,太后女主,欲王吕氏;诸君纵欲阿意[8]背约,何面目见高帝于地下乎?"陈平、绛侯曰:"于今,面折廷争,臣不如君;全社稷,定刘氏之后,君亦不如臣。"陵无以应之。十一月,甲子,太后以王陵为帝太傅[9],实夺之相权。陵遂病免归。

  【注释】

  [1]太后:刘邦皇后吕雉。

  [2]右丞相陵:王陵,刘邦的重臣之一。孝惠帝六年(前189年),相国曹参去世,安国侯王陵为右丞相,陈平为左丞相。

  [3]说:同"悦"。

  [4]太尉:掌军事,地位与丞相相同。勃:即周勃,是刘邦的大将,被封为绛侯。

  [5]王子弟:封子弟为王。

  [6]让:责备。

  [7]啑(shà)血盟:古代几方相会结盟时的一种仪式。口中含牲血表示忠诚。一说手指蘸血涂在口四周。啑血,即"歃血"。

  [8]阿意:迎合他人的意旨。

  [9]太傅:太子太傅,辅导太子的官。

  【译文】

  高后元年(前187年)冬天,吕太后与臣下商议想立吕氏诸人为王,于是问右丞相王陵。王陵说:"高皇帝当年杀白马盟誓:‘不是刘氏子弟而封了王,天下共起讨伐。’如今封吕氏为王,岂不是违背了誓约。"太后不高兴。又问左丞相陈平、太尉周勃,他们回答说:"高皇帝平定天下,所以封刘姓子弟为王;如今太后称制,那么封吕氏子弟为王,也无不可。"太后听了很高兴。罢朝后王陵责备陈平、周勃道:"早先和高皇帝歃血盟誓时,难道诸君不在吗?如今高帝驾崩,太后要封吕氏为王,诸君想要迎合太后的意旨,阿谀奉承,违背誓约,将来有何面目去见高帝?"陈平、周勃说:"在朝廷上面折廷争,我们不如阁下;保全社稷,安定刘氏后人,阁下就不如我们了。"王陵也无话可说。十一月,甲子,太后以王陵为帝太傅,实际剥夺了他的相权。王陵于是告病归家。

  【原文】

  乃以左丞相平为右丞相,以辟阳侯审食其[1]为左丞相,不治事,令监宫中,如郎中令[2]。食其故得幸于太后,公卿皆因而决事。

  【注释】

  [1]审食其(yìjī):刘邦同乡,汉初被封为辟阳侯。

  [2]郎中令:掌宫殿掖门户。

  【译文】

  太后用左丞相陈平为右丞相,以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不负责宰相事务,而是让他监理宫中事务,像郎中令。审食其得到太后的宠幸,公卿都按照他的意思办事。

  【原文】

  太后怨赵尧为赵隐王[1]谋,乃抵尧罪。

  上党守任敖[2]尝为沛狱吏,有德于太后,乃以为御史大夫[3]。

  太后又追尊其父临泗侯吕公为宣王,兄周吕令武侯泽为悼武王,欲以王诸吕为渐。

  【注释】

  [1]赵隐王:刘邦之子刘如意,戚夫人所生,后为吕后所杀。

  [2]上党:上党郡,在今山西的东南部。任敖:初为沛县狱吏,与刘邦友善,后跟随刘邦起兵。

  [3]御史大夫:秦置,为御史台长官,地位仅次于丞相,掌管弹劾纠察及图籍秘书,与丞相(大司徒)、太尉(大司马)合称"三公"。

  【译文】

  太后怨恨赵尧为赵隐王出主意,就治了赵尧的罪。

  上党太守任敖曾经做过沛县狱吏,有恩于太后,太后就任用他为御史大夫。

  太后又追尊父亲临泗侯吕公为宣王,兄周吕令武侯吕泽为悼武王,想以此为封诸吕为王的开端。

  【原文】

  高后八年七月,太后病甚,乃令赵王禄为上将军,居北军[1];吕王产居南军。太后诫产、禄曰:"吕氏之王,大臣弗平。我即崩,帝年少,大臣恐为变。必据兵卫宫,慎毋送丧,为人所制!"辛巳,太后崩,遗诏:大赦天下,以吕王吕产为相国,以吕禄女为帝后。高后已葬,以左丞相审食其为帝太傅。

  【注释】

  [1]北军:汉代守卫京师的屯卫兵。未央宫在京城西南,其卫兵称南军;长乐宫在京城东面偏北,其卫兵称北军。

  【译文】

  高后八年(前180年)七月,太后病重,下令赵王吕禄为上将军,统率北军;吕王吕产统率南军。太后告诫吕产、吕禄说:"吕氏封王,大臣心中不服。我快要死了,皇帝年幼,大臣中恐怕会有人要趁机行政变。你们一定要握住兵权,保卫皇宫,千万不要送丧,以免为人所制!"辛巳,太后驾崩,遗诏:大赦天下,以吕王吕产为相国,以吕禄女为帝后。高后下葬之后,左丞相审食其出任太傅。

  【原文】

  诸吕欲为乱,畏大臣绛、灌等,未敢发。朱虚侯[1]以吕禄女为妇,故知其谋,乃阴令人告其兄齐王,欲令发兵西,朱虚侯、东牟侯[2]为内应,以诛诸吕,立齐王为帝。齐王乃与其舅驷钧、郎中令祝午、中尉[3]魏勃阴谋发兵。齐相召平弗听。八月,丙午,齐王欲使人诛相。相闻之,乃发卒卫王宫。魏勃绐[4]召平曰:"王欲发兵,非有汉虎符[5]验也。而相君围王固善,勃请为君将兵卫王。"召平信之。勃既将兵,遂围相府,召平自杀。于是齐王以驷钧为相,魏勃为将军,祝午为内史[6],悉发国中兵。

  【注释】

  [1]朱虚侯:刘章,齐悼惠王刘肥次子。刘肥是汉高祖长子,公元前201年,立刘肥为齐王。惠帝中,刘肥去世,子襄立,是为齐哀王。刘章到长安入宿卫,被吕后封为朱虚侯,并以吕禄女妻之。文帝即位,因朱虚侯刘章诛诸吕有功,封朱虚侯户二千,银千斤。后又被封为城阳王,都莒(今山东莒城)。

  [2]东牟侯:刘兴居,齐悼惠王刘肥之子。

  [3]郎中令:秦置,汉初沿袭,为皇帝左右亲近的高级官职,掌守卫宫殿门户。中尉:汉官,掌京师治安。

  [4]绐(dài):欺哄。

  [5]虎符:中央发给地方官或驻军首领的调兵凭证,虎形,刻有铭文,分为两半,多为铜质。调兵遣将时需要两半勘合验真,才能生效。

  [6]内史:官名,西汉初,诸侯王国置内史,掌民政。

  【译文】

  吕氏诸人想作乱,但是畏惧大臣绛侯周勃、灌婴等人,不敢先发难。朱虚侯娶了吕禄的女儿为妻,所以知道了吕家的阴谋。他悄悄地让人告诉了兄长齐王,想让他发兵西进,朱虚侯、东牟侯为内应,来诛杀诸吕,立齐王为帝。齐王和他的舅舅驷钧、郎中令祝午、中尉魏勃密谋发兵。齐相召平不愿参与。八月丙午,齐王想派人杀召平。召平听说了,于是发兵守住王宫。魏勃骗召平说:"齐王要发兵,非有汉虎符证明不可。而您想围住王宫也好,我自请为您带兵保护齐王。"召平相信了。结果魏勃一拿到兵权,就包围了召平的相府,召平自杀。于是齐王以驷钧为齐相,魏勃为将军,祝午为内史,把国中的士卒全部派了出去。

  【原文】

  吕禄、吕产欲作乱,内惮绛侯、朱虚等,外畏齐、楚兵,又恐灌婴畔[1]之。欲待灌婴兵与齐合而发,犹豫未决。

  【注释】

  [1]畔:通"叛"。

  【译文】

  吕禄、吕产想作乱,在内畏惧绛侯、朱虚侯等人,在外又怕齐、楚的军队,又怕灌婴背叛他们。所以他们想等到灌婴带的军队和齐兵会合后再发动,犹豫未决。

  【原文】

  九月,庚申旦,平阳侯曹窑行[1]御史大夫事,拜见相国产计事。郎中令贾寿出使从齐来,因数产曰:"王不早之国,今虽欲行,尚可得邪!"具以灌婴与齐、楚合从欲诛诸吕告产,且趣[2]产急入宫。平阳侯颇闻其语,驰告丞相、太尉。

  【注释】

  [1]行:代理。

  [2]趣(cù):催促,督促。

  【译文】

  九月,庚申清早,平阳侯曹窑代理御史大夫事,拜见相国吕产商量事情。郎中令贾寿出使从齐国回来,责备吕产说:"大王不早早回到封国,如今即使想回封地,恐怕也不行了。"他把灌婴和齐、楚联合诛杀诸吕的事情详细告诉了吕产,并且催他赶紧入宫。平阳侯曹窑听到了这些话,赶紧去告诉丞相陈平和太尉周勃。

  【原文】

  太尉欲入北军,不得入。襄平侯纪通尚符节[1],乃令持节矫内太尉北军。太尉复令郦寄与典客[2]刘揭先说吕禄曰:"帝使太尉守北军,欲足下之国。急归将印辞去。不然,祸且起。"吕禄以为郦况不欺己,遂解印属典客,而以兵授太尉。太尉至军,吕禄已去。太尉入军门,行令军中曰:"为吕氏右袒,为刘氏左袒!"军中皆左袒,太尉遂将北军。然尚有南军。丞相平乃召朱虚侯章佐太尉,太尉令朱虚侯监军门,令平阳侯告卫尉[3]:"毋入相国产殿门。"

  【注释】

  [1]符节:古代派遣使者或调兵时用做凭证的东西,用竹、木、玉、铜等制成,刻上文字,分成两半,一半存朝廷,一半给外任官员或出征将帅。尚:管理,掌管。

  [2]郦寄:汉初大臣郦商之子。典客:官名,秦置,掌管接待少数民族和诸侯来朝事务。

  [3]卫尉:汉九卿之一,掌宫廷警卫。卫尉主宫门和宫内,与主宫外的中尉相为表里。

  【译文】

  太尉想入北军,但无法进入。襄平侯纪通掌管符节,就让人持节假传圣旨让太尉入北军。太尉又让郦寄与典客刘揭先劝吕禄说:"皇帝派太尉掌管北军,想要足下回封地去。你赶紧回去将掌管的北军的印交出去,否则就要大祸临头了。"吕禄以为郦况不会骗自己,就解印交给典客刘揭先,将北军的兵权交给了太尉周勃。太尉到北军时吕禄已经离开。太尉一入军门,就在军中下令说:"站在吕氏一边的袒露右臂,站在刘氏一边的袒露左臂。"军中都袒露左臂,太尉就此接管了北军。而南军仍然在吕氏手中。丞相陈平召朱虚侯刘章帮助太尉,太尉令朱虚侯守着军门,令平阳侯告诉卫尉:"别让相国吕产进殿门。"

  【原文】

  吕产不知吕禄已去[1]北军,乃入未央宫[2],欲为乱。至殿门,弗得入,徘徊往来。平阳侯恐弗胜,驰语太尉。太尉尚恐不胜诸吕,未敢公言诛之,乃谓朱虚侯曰:"急人宫卫帝!"朱虚侯请卒,太尉予卒千余人。入未央宫门,见产廷中。日铺时[3],遂击产,产走。天风大起,以故其从官乱,莫敢斗,逐产,杀之郎中府吏厕中。朱虚侯已杀产,帝命谒者持节[4]劳朱虚侯。朱虚侯欲夺其节,谒者不肯。朱虚侯则从与载,因节信驰走,斩长乐卫尉[5]吕更始。还,驰入北军报太尉。太尉起,拜贺朱虚侯曰:"所患独吕产。今已诛,天下定矣!"遂遣人分部悉捕诸吕男女,无少长皆斩之。

  【注释】

  [1]去:离开。

  [2]未央宫:汉未央宫在长安城的西南部(今陕西西安西北),是汉朝君臣朝会的地方。

  [3]铺(bū)时:午后三时到五时,傍晚。

  [4]谒者:官名。始置于春秋、战国时,秦汉因之。掌宾赞受事,即为天子传达。节:符节,使臣执以示信之物。

  [5]长乐卫尉:皇后所居为长乐宫,设长乐卫尉。

  【译文】

  吕产不知吕禄已离开北军,就直入未央宫,试图叛乱。到了殿门却不能进入,在外徘徊。平阳侯怕出纰漏,骑马通报了太尉。太尉也怕不能战胜诸吕,不敢公开宣布诛杀诸吕的事。他对朱虚侯说:"马上进宫保卫皇上!"朱虚侯要求给他一些人马,太尉给了他千余人。朱虚侯进入未央宫门,看见吕产正在廷中。傍晚,刘章带人袭击吕产,吕产逃跑,这时天起了大风,吕产的随从乱作一团,都不敢狠斗,刘章追上吕产,在郎中府吏的厕所里杀了他。朱虚侯杀了吕产之后,皇帝命谒者持节慰劳朱虚侯。朱虚侯想将他的符节抢过来,谒者不肯。朱虚侯就和他同车而行,进入长乐宫,斩杀了长乐卫尉吕更始。回去驰入北军向太尉回报。太尉站起来拜谢朱虚侯说:"我们担心的不过是吕产。如今吕产已死,天下太平了。"于是派人分部捉拿诸吕男女,无论老少一律处死。

  【评析】

  诸吕之变是西汉初期的著名历史事件。高祖刘邦已经考虑到异姓王的威胁,所以生前和大臣杀白马盟誓,非刘不王。但是由于吕太后的擅权和惠帝的早逝,其后出现了太后称制时期。因此诸吕牟王位,直接威胁到刘氏宗室的安全。外戚专权在汉代一直是个严重的问题,吕后应该是开风气之先的一位皇后。

  值得注意的是,诸吕意图叛乱是在吕后过世之后的事。事实上,吕氏家族除了吕后之外,新任诸王在朝廷中毫无根基,也谈不上真正的势力。太后这座靠山一倒,颇有四面楚歌之势。从史书的记载看,陈平、周勃和宗室合作,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轻松平定了这次未遂的政变。比起空有其表的外戚诸王,反而是刘姓宗室的力量不可小看,他们有地位,有血统的联系,有诸多关系网络和掌握各种权力,后来发动七国之乱的宗室势力已经在此时初露锋芒,等到汉武帝用一系列政策削夺宗室实力以后,刘姓家族的力量才渐渐削弱下去。

《资治通鉴》原文13

  【原文】

  明日,智伯以疵之言告二子,二子曰:"此夫谗人欲为赵氏游说,使主疑于二家而懈于攻赵氏也。不然,夫二家岂不利朝夕分赵氏之田,而欲为危难不可成之事乎"?二子出,疵入曰:"主何以臣之言告二子也"?智伯曰:"子何以知之"?对曰:"臣见其视臣端而趋疾,知臣得其情故也"。智伯不悛。疵请使于齐。

  赵襄子使张孟谈潜出见二子,曰:"臣闻唇亡则齿寒。今智伯帅韩、魏以攻赵,赵亡则韩、魏为之次矣"。二子曰:"我心知其然也,恐事未遂而谋泄,则祸立至矣"。张孟谈曰:"谋出二主之口,入臣之耳,何伤也"?二子乃阴与张孟谈约,为之期日而遣之。襄子夜使人杀守堤之吏,而决水灌智伯军。智伯军救水而乱,韩、魏翼而击之,襄子将卒犯其前,大败智伯之众。遂杀智伯,尽灭智氏之族。唯辅果在。

  【译文】

  第二天,智瑶把疵的话告诉了韩、魏二人。二人齐声说道:"这一定是小人想为赵氏游说,使主公您怀疑我们两家,从而放松对赵氏的进攻。不要相信这样的话。我们两家岂会放弃早晚就要分到手的'赵氏之地,而去图谋那既危险又必不可成的事呢"?两人走后。疵进来,问道:"主公,您为什么把臣的话告诉他们两人呢"?智瑶吃惊地问:"你怎么知道的"?疵说:"刚才他们两个人见到我,便仔细地端详我,然后匆匆走开,可见他们已经知道我识破他们的心思了"。智瑶不听疵的劝谏,仍不肯改变主张。疵见状,便只好请求出使齐国。

  赵襄子派遣张孟谈秘密出城,来见韩、魏二人,说道:"我听说唇亡则齿寒。现在智瑶率领韩、魏两家进攻赵家,赵家一亡,就该轮到你们两家了"。韩康子、魏桓子说:"我们也知道会这样,只怕事情还未办好而计谋先泄露了出去,那样就要大祸临头了"。张孟谈说:"计谋出自两位主公之口,只进入我一人耳中,有什么妨害呢"?于是两人秘密地与张孟谈商议,约定好起事的日子,然后便让他回城了。这天夜里,赵襄子派人杀死智军守堤官吏,决开堤口,让大水倒灌智瑶军营。智瑶军队为救水乱作一团,韩、魏两军乘机从两边杀来,赵襄子率兵从正面攻击,大败智瑶之军,杀了智瑶,又将智氏族人尽行诛灭。只有辅果一家幸免于难。

《资治通鉴》原文14

  1. 识时务者在乎俊杰。

  摘自《资治通鉴·汉纪·汉纪五十七》

  解释:认清时代潮流的,聪明能干的人,方可为英雄豪杰。

  2. 法立于上,教弘于下

  摘自《资治通鉴·魏纪·魏纪十》

  解释:法令应该由国家最高层来制定,然后对下层的人进行教化。

  3. 今者违命,胜不足多,若其不胜,为罪已重。

  摘自《资治通鉴·晋纪·晋纪三》

  解释:现在违背命令,如果打了胜仗就不算什么;假如没有获得胜利,那么罪过就太大了。

  4. 义者无敌,骄者先灭。

  摘自《资治通鉴·汉纪·汉纪五十五》

  解释:坚持正义的人,无人能敌;骄横拔扈的人,最先失败。

  5. 孤则易折,众则难摧。

  摘自《资治通鉴·宋纪·宋纪二》

  解释:势孤力单,容易受人欺负;人多气壮,别人不敢欺辱。

  6. 用人无疑,唯才所宜

  摘自《资治通鉴·汉纪·汉纪五十四》

  解释:任用人无须疑虑,只要才能合适就可以。

  7. 用人如器,各取所长

  摘自《资治通鉴·唐纪·唐纪八》

  解释:任用人才如同使用器物一样,要扬长避短。

  8. 用人如器,各取所长

  摘自《资治通鉴·唐纪·唐纪八》

  解释:任用人才如同使用器物一样,要扬长避短。

  9. 生无益于时,死无闻于后,是自弃也!

  摘自《资治通鉴·晋纪·晋纪十五》

  解释:活着的时候对当时之世没有益处,死后也没有美名流传于后代,就是自暴自弃的表现。

  10. 治世以大德,不以小惠

  摘自《资治通鉴·魏纪·魏纪七》

  解释:治理国家要施行大的恩德,而不是小恩小惠。

  11. 不以无过为贤,而以改过为美也。

  摘自《资治通鉴·汉纪·汉纪四》

  解释:不以没有过错为贤德,而以改正过错为美德。

  12. 侈兴于有馀,俭生于不足。

  摘自《资治通鉴·宋纪·宋纪六》

  解释:奢侈往往由于富裕而兴起,俭朴常常在不足的情况下形成。

  13. 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

  摘自《资治通鉴·晋纪·晋纪二十八》

  解释:寻找忠臣必须到孝子家里,指孝敬父母者必能为国效力。

  14. 十年之功,废于一旦!

  摘自《续资治通鉴·宋纪·宋纪一百二十三》

  解释:十年的努力与心血,一朝尽毁。

  15. 博览兼听,谋及疏贱

  摘自《资治通鉴·汉纪·汉纪二十三》

  解释:广泛观察事物,普遍地倾听意见,谋虑到关系疏远、地位低下的人。

  16. 民少官多,十羊九牧。

  摘自《资治通鉴·陈纪·陈纪九》

  解释:十头羊用九个人放牧,指官多民少,赋税剥削很重。

  17. 法出多门,人无所措

  摘自《资治通鉴·唐纪·唐纪五十九》

  解释:法令如果出自很多部门,人们就不知所措。

  18. 养兵之术,务精不务多。

  摘自《续资治通鉴·宋纪·宋纪五十九》

  解释:培养军队的办法,在精炼不在数多。

  19. 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

  摘自《续资治通鉴·宋纪·宋纪一百二十四》

  解释:文臣不贪图钱财,武臣不害怕死亡,国家就得到太平了。

  20. 言善非难,行善为难。

  摘自《资治通鉴·唐纪·唐纪四十五》

  解释:嘴上说做善事并不难,要真正去做好事才是难的。

  21. 聪明流通者戒于太察,寡闻少见者戒于壅蔽。——《资治通鉴汉纪》

  聪明通达的人要警惕过于明察;听得少、见得少的人要避免闭塞无知。

  22. 得财失行,吾所不取。——《资治通鉴陈纪》

  获得财物却丧失了德行(得不义之财), 这样的事我是不去做的。

  23. 去就以道,可谓君子矣。——《资治通鉴晋纪》

  离开自己职位,或继续留任,都能出于正理,这就是高尚的人了。

  24. 不诚于前而曰诫于后,众必疑而不信矣。——《资治通鉴唐纪》

  。事前不诚实而事后却表白自己诚实,这必然会引起人们的怀疑而让人不相信自己。

  25. 好胜人,耻闻过,骋辩给,眩聪明,厉威严,恣强愎,此六者,君上之弊也。——《资治通鉴唐纪》

  争强好胜,不愿意听到别人提缺点,喜欢放开自己的舌尖而驰骋辩才,显示小聪明,对人过于苛刻严厉,顽固不化且自以为是。这六点,都是君主应当特别加以警惕的毛病。

  26. 夫登进以懋庸,黜退以惩过,二者迭用,理如循环。——《资治通鉴唐纪》

  让他升任,是为了奖励他的功劳;罢免他,是为了惩罚他的过错。这两方面常常可以交替使用。

  27. 德胜才,谓之君子;才胜德,谓之小人。——《资治通鉴唐纪》

  德行胜过才能,叫做君子;才能胜过德行,就叫做小人。

  28. 德者人之所严,而才者人之所爱;爱者易亲,严者易疏,是以察者多蔽于才而遗于德。——《资治通鉴周纪》

  有德的人令人尊敬,有才的人使人喜爱;对喜爱的人容易宠信专任,对尊敬的人容易疏远,所以察选人才者经常被人的才干所蒙蔽而忘记了考察他的品德。

  29. 凡人之情,穷则思变。——《资治通鉴唐纪》

  人的本性是在到了没有办法之时,就会设法改变现状。

  30. 夫表曲者景必邪,源清者流必洁。——《资治通鉴汉纪》

  标杆弯曲,其影子也一定是歪歪斜斜的,源头清澈,水流也一定是清清洁洁的。

  31. 千钧之弩,不为鼷鼠发机;万石之钟,不以莛撞起音。——《资治通鉴汉纪》

  千钧重的弩弓,不会为了射一只小鼠而开动;万石重的大钟,不会因为一根草茎碰撞而发出声音。指大材不可用在小处,大事不会因小的动静而启动。

  32. 木心不直,则脉理皆邪,弓虽劲而发矢不直。——《资治通鉴唐纪》

  木心不直,它的纹理就会歪歪斜斜,用这种木材制造的弓,虽然强劲,可是发射出去的`箭矢也不会直飞目标。

  33. 能择善者而从之,美自归己。——《资治通鉴宋纪》

  能选择别人的长处去学习它,这种长处自然也就属于自己了。

  34. 老禾不早杀,余种秽良田。——《资治通鉴陈纪》

  残留在地里的头季稻谷不早点割掉,它落下的稻粒必然会使良田荒芜。

  35. 立功者患信义不著,不患名位不高。——《资治通鉴晋纪》

  立功的人担心自己的信义不显著,而不必忧虑自己的名誉和地位不高。

  36. 君子陷人危,必同其难,岂可以独生乎?——《资治通鉴汉纪》

  因为自己的原因而使人陷入危境,君子必定要和他共患难,怎么可以独自活下来呢?

  37. 面从后言,古人所诫。——《资治通鉴魏纪》

  古人最忌讳的是,表面服从而背后反对。

  38. 明者,销祸于未萌。——《资治通鉴汉纪》

  聪明的人总能把祸患消灭在没有产生的时候。

  39. 家贫思良妻,国乱思良相。——《资治通鉴周纪》

  家道贫困的时候就希望有个能持家的好妻子,国家大乱的时候就希望有个治国有方的好宰相。

  40. 短于从善,故至于败。——《资治通鉴汉纪》

  不肯向善者学习,这便是失败的原因了。

  41. 口说不如身逢,耳闻不如目睹。——《资治通鉴唐纪》

  听人说的不如亲身经历,亲耳听到不如亲眼见到。

  42. 明主用人也,使能者不敢遗其力,而不能者不得处其任。——《资治通鉴魏纪》

  贤明的君主在用人时,能使有才的人竭尽全力,而不让不学无术的人白白占着位子。

  43. 没齿而无怨言,圣人以为难。——《资治通鉴魏纪》

  一辈子连句怨恨的话都不说,这恐怕连圣人也难以做到。

  44. 怒者常情,笑者不可测也。——《资治通鉴唐纪》

  发怒是人之常情,但不发怒而常把笑容挂在脸上的人,这种人是最难让人猜测的。

  45. 才者德之资也,德者才之帅也。——《资治通鉴周纪》

  才能是德行的资本,德行是才能的统帅。

  46. 币厚言甘,古人所畏也。——《资治通鉴晋纪》

  送来的礼物很多,说的话又非常入耳,这是古人最警惕的事。

  47. 夫不察事之是非而悦人赞己,暗莫甚焉;不度理之所在而阿谀求容,谄莫甚焉。——《资治通鉴周纪》

  不辨别事情的是非对错只是喜欢别人赞扬自己,没有比这更糊涂的了;不思量道理在哪边而一味地奉承讨好,没有比这更让人讨厌的了。

  48.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资治通鉴唐纪》

  多方面听取意见,才能明辨是非;单听信某方面话,就会愚昧不明。

  49. 丈夫一言许人,千金不易。——《资治通鉴·唐纪》

  大丈夫答应别人一句话,即使许以千金也不会改变。

  50. 责其所难,则其易者不劳而正;补其所短,则其长者不功而遂。——《资治通鉴·汉纪》

  做事把重点和精力放在难点上,只要把难点解决了,简单的自然也就解决了;做人要取长补短,只要把自己的短板解决好了,自己的长处自然也就会得到加强。

《资治通鉴》原文15

  周纪商鞅变法

  【原文】

  周显王八年(庚申,公元前361年)

  孝公令国中曰:"昔我穆公,自岐、雍之间修德行武,东平晋乱,以河为界,西霸戎翟,广地千里,天子致伯,诸侯毕贺,为后世开业甚光美。会往者厉、躁、简公、出子之不宁,国家内忧,未遑外事。三晋攻夺我先君河西地,丑莫大焉。献公即位,镇抚边境,徙治栎阳,且欲东伐,复穆公之故地,修穆公之政令。寡人思念先君之意,常痛于心。宾客群臣有能出奇计强秦者,吾且尊官,与之分土"。于是卫公孙鞅闻是令下,乃西入秦。

  【译文】

  周显王八年(庚申,公元前361年)

  秦孝公在国中下令说:"当年国君秦穆公。在岐山、雍地励精图治,向东平定了晋国之乱,以黄河划定国界,向西称霸于戎、翟等族,占地千里之阔,被周王委以重任,各诸侯国都来祝贺,所开辟的基业是多么伟大!只是后来历代国君厉公、躁公、简公及出子造成国内动乱不息,不得安宁,所以才无力顾及外事。魏、赵、韩三国夺去了先王所开创的黄河以西的领土,这是无比的耻辱。献公即位后,平定安抚边境,把都城迁到栎阳,并亲自前去治理,打算向东征讨,收复穆公时的'旧地,重修穆公时的政策法令。我想到先君的未竟之志,常常痛心疾首。现在宾客群臣中谁能献上奇计,使秦国强大昌盛起来,我就赏他高官,封他土地"。卫国的公孙鞅听到这道命令,就西行投奔秦国。

【《资治通鉴》原文】相关文章:

《资治通鉴》原文及翻译10-07

资治通鉴原文加翻译12-22

(实用)资治通鉴原文加翻译12-22

[通用]资治通鉴原文加翻译12-22

《游》原文02-27

《鹧鸪》原文12-03

《背影》原文12-23

拟古的原文02-29

《春雪》原文03-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