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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的幸福散文

散文 时间:2019-03-12 我要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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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家里三个姐弟的老大,我难以用语言说清楚年少时的处境。我这个在父亲眼里一分钱不值的黄毛丫头,因为身体素质差,五岁上才会说话,之前,父母以为我是个哑巴。当然,他们像山里的父母一样,给了我同样的童年。只是,我的人生由于老大的身份,就多了苦涩滋味。

  家里贫穷,几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喝着清亮亮的苞米粥,就着咸萝卜条,几大碗也填不饱肚子。勤劳的母亲,肩上搭着一只粗布毛巾,腰际捆着围裙。赶青时,到山里挖野菜,滚上苞米面做菜团子,我是老大,等大铁锅上了热气,香味粗拉拉传来,我断不能第一个品尝锅里的食物。那时候,庄户人没有电灯,都使用木头风匣。这拉风匣的活儿,就在我身上。咣当咣当的拉着风匣,如果不是母亲经常地给我们几个讲故事,我一定会睡在风匣上。母亲这个农村女人,却有着很多民间故事,也许,更多的时候,我们因为这些爱情或武侠小说,忘记了饥饿。

  父亲的朴实,就像院坝上盛开着的大碗花。为了让我们吃饱饭,他披星戴月地在靠近山里的几块坡地,垦荒。早上天蒙蒙亮,他必喊醒我,挎着竹篮,拿着镐头尾随在他身后,到山里开地。路旁的芨芨草沾满露水,我的裤脚被打湿了,我感到有些委屈,弟妹还在梦乡,我却要干活。父亲每抛下一镐头,就喊着号子,嗨吆,嗨吆。镐头所到之处,就会露一堆石头,我捡进竹篮子,挎起来,倒在不远的沟壑里。手掌摸出了血泡,一出汗就钻心的疼。往往是这个伤疤没愈合,下一个轮回又伤痕累累。晚上,驮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不敢给母亲看,母亲掌着煤油灯,过来,坐在我床沿,让妈看看!拗不过她,就摊开了手,母亲咬咬牙,没哭出声,叹口气说,谁叫你是老大啊!

  我就是在七八岁上,学会了挑担子。春上种大田,从猪圈往离家三百米的菜园子挑粪。父亲患有严重的风湿性腰疼,重体力活基本搁浅,别人家的菜园子都尘埃落地了,我们好几张嘴等着吃喝。父亲一着急就骂娘,摔碗扔筷子。弟妹们太小,每天只知道看蚂蚁上树,玩过家家。哪里明白大人的辛苦。只要饭桌上父亲的脸色阴郁,我的心就纠结在一起。那天,对,就是在我七岁生日的秋天,父亲垦荒种地,父亲为生计为自己的状况骂了母亲,说母亲没什么用,只会下蛋,庄稼活不是把好手,挑不动担子,废物一个!我默默挑起院里放着的一担土篮子,对母亲说,妈,别难受,让我来吧!

  你那么小,肩膀太嫩了,成吗?母亲担忧的问。

  没事,妈,我长大了,我该为你挑担子了!摇摇晃晃将枣木扁担压在肩上,一阵钻心的痛令我站不稳脚跟,我一下子坐在地上,石头叽里咕噜散落满地,我想哭,没哭出来。我怕母亲心软难受,赶紧爬起来,继续试着挑,估计两只土篮子装的石头有五十多斤。磕磕绊绊挑到目的地,虽然膀子生疼,但是,心里很高兴。从不言苟笑的父亲,裸露着古铜色的脊背,用手抹了一把汗,第一次冲着我笑了。

  那以后,家里吃门前老井的水,我每隔两天都要挑满一缸水,桶不是满的,有半桶水,一路上要歇歇好几次。个子矮够不到缸沿,我就踮着脚尖往里倒。阳光朗朗的晴,我这个老大的肩膀,不仅要挑水担石头,晚秋,还要到父亲扬豆子的场上,用鞭迦敲打豆子,我拉下手。弟妹们在一边也帮着干一些小活儿。刷刷豆秸棵,捡捡蹦在别处的豆粒。弟弟妹妹很依赖我,我挑豆子,挑红树蔓儿喂猪,挑稻子,总是他们左右跳着嬉笑着,姐姐,姐姐,累不累,我和弟弟挑一会吧。这是妹妹蔷薇说的,我母亲把女孩子都起了花的名字。弟弟降生时,是父亲最兴奋的时刻,他一听隔着大黑木门邻居老张婆子,大叫是带把的,居然在外地转圈走了好几个来回!因为弟弟的到来,父亲对我和妹妹倒有了几分爱怜。不过,家庭的重荷,压得父亲过早的苍老,挑担子的责任反而更不轻省了。我是十岁才上的小学,放学后,我照旧的掳猪草,挑水,劈柴禾。

  那时候,山里孩子没有玩具,加上我是个丫头片子。父亲不会给我做什么玩具,单单那年,我上山担柴禾不小心从崖上掉下来,摔坏了腿,不能上学,在家休学半年。父亲自觉有愧,知道我喜欢街上裁缝铺马翠莲坐的用苞米叶子编织的蒲团。就厚着脸皮,到马翠莲那里讨要。马翠莲也是爽快人,便给了父亲才编的蒲团。在腋窝下夹回来,看看,爹给你带什么来了。我面前不禁一亮,这只蒲团,因为是新的苞米叶子编制的,还散发着淡淡的玉米香。我爱不释手,在此后很多岁月中,我一直感动着父亲为我要的蒲团,并坐着这个蒲团,在大柳树底读书,少年肩膀上磨砺的痕迹,以及手掌的老茧,即使若干年后,仍然脉络清晰。但我还是感谢这些经历,让我学会了在各种逆境中,执着,独行。

  不幸的是妹妹蔷薇,九岁时,和弟弟到屯里一家偷葡萄吃,他家正在大马路旁,偷葡萄被老菊家女人发现,二个人就越墙逃跑,弟弟手脚麻溜,毕竟是男孩子,先落的地,一滚落钻到一片苞米地里。蔷薇就惨了刚从墙上跳下,正巧一辆马车经过,妹妹没站稳倒在地上,拐弯出,辨不清物体的马车夫没来得及刹车,就听到了尖锐的惨叫……她的小小尸体被深埋在大山深处,经久的时光,早已忘了她的坟,乱砍盗伐的山民,牛羊散放,妹妹的孤坟早没了踪影,生命却留给我和父母弟弟的只有永久的遗憾,疼痛。如今老家母亲还保留着蔷薇的黑白照片,可是,已经发黄。

  老大的幸福,就是我可以为了弟弟读上梦寐以求的大学,放弃了自己进修的机会。我的肩膀可以为父母挑担着活下去的脊梁,不读大学,在这片土地上,我始终追逐着一个平凡女人的梦。责任田分到家,日子在政策的滋润下,一天天像芝麻开花结荚,然后散发着甜香。老大不必挑水了,因为家里安了水泵,最次又用上了自来水。老井在时光里长满了青苔,但那副扁担没有下岗。

  我远嫁他乡时,在他家重新挑起了扁担,挑谷物,挑大粪,挑泥土。儿子小不点时,我把他放在土篮的一头,另一头装着板栗、核桃,去距离村庄四里地的农贸集市,赶集口,那是怎样的一种风景。多少年来后,我让文字在枯燥的瓦棱间,长出倔强的狗尾草。文学是我青鸟的天空,任何时候都能兀自的开花,对着针线笸箩,对着儿子爬来爬去的憨态,对着垄上静静发芽的葱苗;对着男人充满泥土汗味的鼾声,那些叫做诗的东西,就这样小草般欣欣然诞生了。

  老大的幸福,就是活着。有着半枚铅笔的曙光,也要走出那道门,成功不是鲜花和掌声,其实,只是老大看到弟弟一家在城里带回的月光,居然有着槐花的芬芳。清楚弟弟纵然有了城市的户口,他的骨子里还是伫立着乡村的天堂。这是老大欣慰的。

  重新找到了蔷薇的坟,事实上面目全非。我和弟弟为蔷薇做了影葬,请老阴阳先生给选择了新的地方。我想,在此后的经年,清明时节都将给蔷薇烧一沓纸,燃一柱香,祭奠她的亡魂。

  也许,该缅怀的,还有那一副刻在枣木扁担上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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