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是在那一年的风雪中走远散文

时间:2021-07-03 09:25:25 散文 我要投稿

三叔是在那一年的风雪中走远散文

  也奇怪,村里与三叔那个年龄段的人个头都不高,像用皮尺丈量后统一规格铸造似的。但让我一生敬重的三叔,是庄稼的好把式,浑身透着一副憨厚、朴实,一双宁静清澈的瞳孔,散发出暖暖的一种友善、纯朴、正直……

三叔是在那一年的风雪中走远散文

  三叔降生有两年新中国成立,因哥弟多上几年学就辍学了。从小放牛、砍柴割草。小小的人儿,在大山静脉般的羊肠小道中早出晚归。

  1970年至1972年,三叔参加湘黔铁路建设,在高山深谷的苗岭山区——黔东南地段。三叔做事勤奋努力,尽职尽责,任劳任怨,为此他被湘黔、枝柳铁路会战贵州省指挥部政治部表彰为“五好民兵。”偶尔回家,他都会声会色讲诉自己的所见所闻。记得有一次他说,他们养的猪大到七、八百斤,不好杀便用电击。三叔每次回到家,房前屋后总打扫得干干净净,连甑子、大锅盖,都用刀具刮得焕然一新。铁路建设完工,他回家后时常唱一首《铁路修到苗家寨》的歌,他平生只会唱这首歌。

  从修铁路回来,三叔与村里其他6个人,决定到十余里的闹明兴建林场。他们选一处河岸上坎平地修建木房。那时候,这条河上下沿岸数十公里,全是蓊蓊郁郁、遮天弊日的原始森林,弥漫着一种阴森森的气息,有野山羊、野猪、豹子等野生动物出没。胆小的男人或女人在白天是不敢独自一个人走的。夏天,除了青翠欲滴的茂密的山林外,整条河谷全是沸腾的蝉鸣,你刚唱罢我登场,纯粹是一场规模盛大的乐器演出;冬天,则显得格外的宁谧,那种宁谧是空旷的,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心跳,与稀稀落落从树叶滴落敲打地面枯叶的雾水所发出的清脆声;夜晚,会时而听见猫头鹰以及一些野兽凄厉的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三叔及其伙伴们认为,虽然满山遍野都是森林,但都是杂木,没有杉木不行,村村寨寨、家家户户都需要,尤其是本村历经1969年大火洗劫300多户人家,1971年洪水又卷走了大部分村民堆积在沿岸十余里的不计其数的杉木,于是决定兴建这个林场,可缓解以后村民们燃眉之急。他们推选三叔当林场场长,他们很快把三间二楼的木房建了起来,接着砍伐杂木,腾出空地栽杉苗。一晃五年过去,十年过去,三十年过去,他们艰苦经营的大兴林场有2000余亩,放眼望去高大的杉树莽莽苍苍,随着坡度与山势绵延起伏,层峦叠嶂,成为全县仅次于老冬寨林场的闻名遐迩的第二大林场,三叔因而被评为兴仁区劳动模范,并三生有幸而骄傲地成为人民代表,参加了全县人代会。

  在这些偏远的大山褶皱里,有些村民的防火意识差,往往在田边地角烧刺、草时,稍不慎火势就串到森林里,山风一刮就风卷残云般活活吞噬着连绵的森林。这些年来,三叔平均每年参加山林扑火有二、三次。有些山火一烧就是数成百上千公顷,三叔每一次扑火回来,满脸黑乎乎的,只见白色的眼巩膜。他心里一直在流泪、流血。“要恢复原来森林面貌,至少要花20年”,三叔痛心而惋惜地说。

  有一段时间,三叔深感咽喉不适,连呼吸或吞咽食物都困难,有几次喘不过气差点一命呜呼,酒也戒了。三叔有一种嗜好,谁也学不来会,就是将一碗酒倒进饭碗里然后有滋有味扒吃,让在坐的无不发楞,那美滋滋的劲头倒像吃的什么三鲜汤。疾病,让三叔被迫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林场,他把大半辈子的青春都洒在了那片山林里的沟沟壑壑,那些俊秀挺拔、亭亭如盖的'杉树纹理的丝丝年轮,记录着三叔多少劳累的喘息和辛勤汗水。六十三岁了还能干多少?又能干多久?经多方寻医治疗,三叔病情终于治愈,他又主动提出负责查看三公里外、专门提供全村饮用水的山塘。他早晚查看两次,一天来回12公里,但他无怨无悔。

  三叔性格温和中蕴藏刚性,但脾气特别的好,我从幼儿记事起,从未见他动怒、发脾气过。遇人彬彬有礼,说话有主有次,遇事开诚布公。如有个别人讲道理或将错就错有意找麻烦的,他从不忍气吞声和迁就,开门见山就像紧扣机关枪的板机,把问题像洗猪尿胞一样从里到外翻出来,如此这般讲完道理,并指责对方为“拱董拱后”(方言,意为装胡涂)、“扯老蛇”(方言,意为胡作非为),让对方心服口服,承认错误。

  在我读小学时,他经常用《三字经》、《增广贤文》来勉励我治学做人。在我就读高中临近高考时,三叔取下手腕里的上海表给我,说“你现在需要掌握时间,这块表就送给你,我们农民早出晚归,手表对我们作用不大。”我接过手表,不知说什么好,记得当时他买这块表时是120元,那时候120元在农村是让人咋舌的。我心里强烈暗示自己刻苦学习,考取学校好好报答。

  三叔有时到30公里外的雷山县城赶集,他说那里的劳动生活工具如斧头、柴刀、镰刀、菜刀等掺钢足,锋刃好,泥土烧制的水缸、坛子也好。他每次赶集天没亮就出发,天黑才来到,整整12个小时。我问三叔“一个人在夜里走那些路,没怕?”“没怕!”三叔说“说实在,如要怕可能是摸黑时,碰到什么冷冰冰、软绵绵的,还是吓人的。”三叔说,有一次他去赶集,走了一个小时天才蒙蒙亮,有一只乌鸦,在他脑壳上方几丈距离处盘旋,跟随他可能飞了一里多路。三叔纳闷,大吼几声并拣石头朝那只乌鸦投去,它才悻悻往别的方向飞走。在这里的民间,乌鸦不是什么好征兆,但务实、磊落、干练的三叔,从不把一些杂念往心里想。

  2014年12月的一天,有人要准备跟三叔买杉木,三叔到他承包的山林察看他早年种植的杉树怎样,那些树都可以用作柱子了。晚上,三叔妈等了一晚仍不见三叔回来。次日清早,慌忙托人到山上寻找,找不着。薄暮,别村有人打电话来说某处有一人病倒了,三叔妈又叫人前去背来,并连夜送到县医院。经确诊,三叔是患冲血昏倒在丛林中的,且淋了一夜的冬雨……一周的治疗并没有好转,三叔依旧昏迷不醒,绝望之余运回了家。三天后,三叔黯然离世。

  送三叔上山安葬的那天早晨,大雪纷飞,仿佛老天也在特地为一名普通但并不平凡的林场工人举行隆重的遗体告别仪式。三叔的离去,谁也没有意料到,连寿棺都是临时砍树拼装,是生木。或许,这样对一个耗费一生在植树造林的人,是最恰当的,三叔的灵魂会在生木里,更容易沿着树木的根茎,圆着他的植树造林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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