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杜诗五首鉴赏(人教版高三必修)

中学语文教学资源网教学文摘 → 李杜诗五首鉴赏(人教版高三必修) 2008-07-23




 李白《峨眉山月歌》赏析
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
夜发清溪向三峡,思君不见下渝州。
  【赏析一】
  这首诗是年轻的李白初离蜀地时的作品,意境明朗,语言浅近,音韵流畅。
  诗从“峨眉山月”写起,点出了远游的时令是在秋天。“秋”字因入韵关系倒置句末。秋高气爽,月色特明(“秋月扬明辉”)。以“秋”字又形容月色之美,信手拈来,自然入妙。月只“半轮”,使人联想到青山吐月的优美意境。在峨眉山的东北有平羌江,即今青衣江,源出于四川芦山县,流至乐山县入岷江。次句“影”指月影,“入”和“流”两个动词构成连动式谓语,意言月影映入江水,又随江水流去。生活经验告诉我们,定位观水中月影,任凭江水怎样流,月影却是不动的。“月亮走,我也走”,只有观者顺流而下,才会看到“影入江水流”的妙景。所以此句不仅写出了月映清江的美景,同时暗点秋夜行船之事。意境可谓空灵入妙。
  次句境中有人,第三句中人已露面:他正连夜从清溪驿出发进入岷江,向三峡驶去。“仗剑去国,辞亲远游”的青年,乍离乡土,对故国故人不免恋恋不舍。江行见月,如见故人。然明月毕竟不是故人,于是只能“仰头看明月,寄情千里光”了。末句“思君不见下渝州”依依惜别的无限情思,可谓语短情长。
  峨眉山──平羌江──清溪──渝州──三峡,诗境就这样渐次为读者展开了一幅千里蜀江行旅图。除“峨眉山月”而外,诗中几乎没有更具体的景物描写;除“思君”二字,也没有更多的抒情。然而“峨眉山月”这一集中的艺术形象贯串整个诗境,成为诗情的触媒。由它引发的意蕴相当丰富:山月与人万里相随,夜夜可见,使“思君不见”的感慨愈加深沉。明月可亲而不可近,可望而不可接,更是思友之情的象征。凡咏月处,皆抒发江行思友之情,令人陶醉。
  本来,短小的绝句在表现时空变化上颇受限制,因此一般写法是不同时超越时空,而此诗所表现的时间与空间跨度真到了驰骋自由的境地。二十八字中地名凡五见,共十二字,这在万首唐人绝句中是仅见的。它“四句入地名者五,古今目为绝唱,殊不厌重”(王麟洲语),其原因在于:诗境中无处不渗透着诗人江行体验和思友之情,无处不贯串着山月这一具有象征意义的艺术形象,这就把广阔的空间和较长的时间统一起来。其次,地名的处理也富于变化。“峨眉山月”、“平羌江水”是地名副加于景物,是虚用:“发清溪“、”向三峡“、”下渝州“则是实用,而在句中位置亦有不同。读起来也就觉不着痕迹,妙入化工。(周啸天)
  
  【赏析二】
  峨眉山,在今四川成都西南峨眉县。山中多寺观。李白涉及峨眉山的诗。人们比较熟悉的有三首,一首是《登峨眉山》,这是作者早期居蜀时所作,另一首是写于晚年的《峨眉山月歌送蜀僧晏入中京》;这一首则是写于作者二十六岁(726)离开蜀地时。如果说李白早期是为了访道求仙而登峨眉山,那么在他即将离蜀和离蜀后写的关于峨眉山月歌的诗,则主要是借以表达豪情壮志及其对友人的思念。这首诗人们很欣赏,但理解却有很大不同。
  第一,是对作者写此诗时的心情说法不一。明高棅《唐诗品汇》卷四十七引刘须溪谓此诗“含情凄婉”,而程千帆《古诗考索•古典诗歌描写与结构中的一与多》则云:“李白的构思是在以孤悬空中的月与自己所要随着江水东下而经过的许多地方对比。来展现自己乘流而下的轻快心情。”如果我们联系李白出川的动机来分析此诗,对以上两种理解的正误便不难做出判断。作者当时抱着四方之志出蜀远游,犹大鹏将展其翅。此时没有什么“凄婉”之情可言,相反,倒是大有与明月争胜之心。峨眉山月本来随着江水东流,作者乘轻舟顺流而下。所经之处有时可以看到山月,有时看不到,明月时隐时现,仿佛在紧紧追赶自己。看不到时,就像远远地将山月拋在身后。假如把上述刘须溪所谓“含情”的“情”,理解为作者与山月相嬉的情趣或得以出川的喜悦心情,似乎比“凄婉”二字更接近原意。
  第二,是对“秋”字的不同理解。一种认为是指秋天,另一种认为“是指峨眉山月上弦或下弦呈半圆形的时候”。揆度其意,当然以后一种说法较合理。不过可以肯定,李诗中的“半轮”,不会是指上弦月,因为峨眉山此时在作者的西南方向,自然是指阴历月终的时候了.同时,将“秋”字解作“时候”,可以在训诂方面找到根据,即“秋”字可训为“时期”、“日子”。
  此外,“秋”字还训作飞动的样子,或腾跃的样子,如《汉书•礼乐志•安世房中歌》之七:“飞龙秋,游上天。”据此,将这句解作弯月飞挂峨眉山,似亦说得通。
  第三,是对“三峡”的不同解说。一说这里的“三峡”是指鄂川交界的瞿唐峡、巫峡、西陵峡;一说指四川乐山县的黎头、背峨、平羌所谓小三峡。要辨别哪一个更合理。不妨先考察一下李白的出川路线。作者看到峨眉山月的倒影映在平羌江里,说明是从峨眉山的方面启程的。平羌江即青衣江,源出四川芦山县西北,至乐山县入岷江。第三句的“清溪”即清溪驿,在四川犍为县。“清溪”在乐山三峡的下游,作者夜间从这里出发。目标是“向三峡气显然不是指乐山县的三峡。否则不仅“向”字失去了着落,行人便成了走回头路。所以.此处的“三峡”必定是指著名的巴东三峡。这里是人们向往的地方,也是由乐山经渝州(今重庆一带)出川的必由之路。
  第四,是对二联对句中“君”字的不同解说。有的说是指作者怀念的友人,或为其“送行之人”;沈德潜则云:“月在清溪三峡之间,半轮亦不复见矣。君字即指月。”(《唐诗别裁》)看来后一种说法更合情理。峨眉山是作者实际上的故乡,月是故乡圓。作者对峨眉山月的怀念。无疑也是对故乡的依恋。如果把“思君”解作“思友”,便嫌平直,倒不如看作以月拟人更有诗意。俞陛云认为:“以秋宵之残月,映青峭之峨眉。江上停桡,风景幽绝。无奈轻舟夜发,东下巴渝。回看斜月沉山,思君不见,好山隔面,等于良友分襟也。”(《诗境浅说续编》)所以“思君”不是单指对某一友人的思念,而是一种宽泛的乡情。以象征着故乡的山月为友,不是比指某一具体的友人更有深意吗?
  古人论此诗,最称道它对地名的妙用。明人王世懋说:“谈艺者有谓七言律一句不可两入故事,一篇中不可重犯故事。此病犯者故少,能拈出亦见精严。然我以为皆非妙悟也。作诗到神情传处,随分自佳,下得不觉痕迹,纵使一句两入,两句重犯,亦自无伤。如太白《峨眉山月歌》,四句入地名者五,然古今目为绝唱,殊不厌重。”(《艺圃擷金》)王世贞称此诗是太白佳境,并说:“二十八字中。有峨眉山、平羌江、清溪、三峡,渝州,使后人为之,不胜痕迹矣,益见此老炉锤之妙。”(《艺苑卮言》)。
  这里需要补充的是,作者不仅擅用地名,不露痕迹,更值得注意的是其对于绝句诗艺的娴熟,尤其是第三句,承转很见工夫。作者是从平羌江顺流而来,所以第三句的“夜发清溪”是实接,如果再是实转,由清溪直下渝州,则成了水上码头名称的罗列,便可能诗味索然,而“向三峡”却是在虚实之间,作为地名,“三峡”属实,但此时诗人尚未抵达。它又是在想像之中。由于第三句承转得妙,第四句便成了顺水之舟,并把一系列普通地名赋予浓郁的诗情画意。变成了诗中的佳境。全篇说来亦巧亦壮,不愧为古今绝唱。(陈祖美)
  
【赏析三】
  说也奇怪,历史上曾有许多人会因我喜欢使用某一种行文方式而得绰号。骆宾王写诗文,因为喜欢用数字,如“秦地重关一百二,汉家离宫三十六。”当时人就给他起了个绰号,叫“算博士”;还有的人因为在诗中连用了好几个古人的名字,就被人讥为“录鬼簿”。但是,李白在这首仅仅二十八个字的绝句中,竟连用了“峨眉山”、“平羌江”、“清溪”、“三峡”、“渝州”五个地名,大家却交口称钻,不但没有人敢于取笑他在开“路程单”,有人竟以“四句入地名者五,古今视为绝唱”赞之。乾隆皇帝叹曰:“但见其工,则妙处不传。”意思是说,读起来只觉得妙不可言,但真的好在哪里,却是无从捉摸。现在看来,峨眉山──平羌江──清溪──三峡——渝州,这五个地名依次出现,实际上就是渐次为读者展开的一幅千里蜀江行旅图。所以,在艺术上硬要定出一些非遵守不可的清规戒律是不行的。
  这首诗究竟好在哪里呢?还是让我们一句句读来吧!诗从“峨眉山月”写起,点出了远游的时间是在秋天。另外,以“秋”字形容月色之美,而月呢,只有“半轮”,就会使读者联想到青山吐月的优美意境。第二句中的“影”指月影,而其中的“入”和“流”,表示月影映入江水,又随江水流去。大量的生活经验告诉我们,站住不动观察水中的月影,任凭江水怎样流,月影却是岿然不动的。“月亮走,我也走”,只有观者顺流而下,才会看到“影入江水流”的妙景。所以此句不仅写出了月映清江的美景,同时暗点秋夜行船之事。意境可谓空灵入妙。再看诗的最后两句——“夜发清溪向三峡,思君不见下渝州。”清溪驿在四川犍为县,三峡是瞿塘峡、巫峡、西陵峡的合称。李白从清溪驿上船,向三峡进发,这是两个实际的地名,虽然相距遥远,然而舟行江上,一水相连,所以,在感觉上并不觉得吃力。而对“思君不见”的“君”字,有两种不同的理解,一种说法是实有其人,是指李白在即将离开家乡时亲友。那么,这句的意思是说,这次出游时,很想再见一见蜀中的亲友,但是却未能如愿,最终只好带着遗憾离开了。另一种解释是指“月亮”,意思是说在由峨眉山——平羌江——清溪——三峡——渝州的漫长江行途中,江月作伴,如见故人。我以为。还是后者较为空灵更有味道。你看,在全诗中除“峨眉山月”外,几乎没有景物描写,除“思君不见”外,也不见言情,但我们读到“思君不见下渝州”时,已觉纸短情长情无限了,究其奥妙,就是因上有“峨眉山月”、下有“影入平羌”这一无处不在上下相伴的明月形象,融入了诗人因即将远离家乡的那份对亲情,对友情可亲而不可近、可望而可及的无法割舍的情怀之中了。
  
【赏析四】
  太白十诗九言月,明月经过诗人反复歌咏成为美丽皎洁动人的形象,赋予了它特别的生命和感情。《峨眉山月歌》是李白最早的一首写月诗。这首诗写于他出蜀远游,向三峡进发的途中,他怀着“遍谒诸侯,海县清一”的政治抱负和生活理想,扬帆东下,辞亲远游。然而这个青少年生活过的山清水秀的蜀地,又使他踌躇满志的胸中萦绕着留恋的情绪。 
  “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峨眉山秀丽峻伟,李白二十几岁就游览过,写过一首《登峨眉山》。这次远游途中,再次一过。这是一个天高云淡的秋夜,诗人从东北的平羌江乘舟而下,峨眉山上的半轮秋月悬在蓝空,皎洁的月影倒映在静静流淌的江面上,似乎被江水洗得更加明亮。平羌江,因为水色碧绿几乎可以染衣,故又名青衣江。江水清澈见底,明月银晖洒江。月光如水,水映月光,上下成了一片明亮、透彻、皎洁、银白色的世界。再加上远处峨眉山月在月光映射下,显出灰蒙蒙清秀的身影,这种幽美静谧的夜晚,使人陶醉。峨眉山月也似乎舍不得绿得可爱的江水,安祥地沉浸在江水中,随波游荡,伴随着诗人远去的旅舟,和江水一起流向远方。
  “夜发清溪向三峡,思君不见下渝州。”这写的是又一个旅途之夜。平羌江流入泯江,二江合流后又投入长江。诗人一叶轻舟,早早就从泯江岸上的清溪驿出发,朝着三峡飞驰而去,没有多久,就将要到达渝州。这时离故乡已很远了,眷恋之情油然而生,想寻找从峨眉山就跟随他一同行走的明月,也被岸边的高山遮住,再也看不到了,惜别的离情使他深深地沉思起来。
  诗中有几个问题须弄清楚。一是“夜发”,有人以为是指“早晨”出发,这可能是认为夜晚不能行船,故如此解。其实夜晚可以行舟。李白因李璘事流放夜郎至蜀遇赦,由蜀入楚时,他有首《荆门浮舟望蜀江》其中有:“流目浦烟夕,扬帆海月生。江陵识遥火,应到渚宫东。”李白这次离家是带有游谒性质,而且他很喜欢晚上行船。他在另一首《渡荆门送别》中有“江入大荒流,月下飞天镜”的诗句,就是描写月下夜航的壮观。李白一生好游名山大川,夜游在这类诗中也屡见不鲜,如《东离门泛舟二首》之二:“若教月下乘舟去,何啻风流到剡溪?”《梦游天姥吟留别》:“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渡镜湖月。明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月下征虏亭》:“船下广陵去,月明征虏亭。山花如绣颊,江花似流萤。”由此可见,“夜发”就是夜晚行舟,并非指“早晨”出发。七绝篇幅短小,内容集中单纯,较少旁逸斜出,题目、内容既然是写峨眉山月,那么环境就必然集中到夜晚了。
  其次是“思君不见”的“君”究竟何指?有好几个选本认为是指蜀地的朋友,清人沈德潜《唐诗别裁》以为是指“峨眉山月”。诗题既是写月。我们先看看李白笔下明月的形象,问题就好解决了。李白情志高远,豪爽飘逸,常把明月作为理想的化身、自由的世界来描绘。除了《把酒问月》外,还有“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甚至还可以随便寄赠,“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李白最喜欢把月亮人格化,并注入高洁的品质而当作亲密的朋友看待,邀它一块喝酒,而且“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月下独酌》四首之一)。他还把密朋挚友也比作明月,如《哭晁卿衡》:“日本晁卿辞帝都,征帆一片绕蓬壶。明月不归沉碧海,白云愁色满苍梧。”总之,他常把明月当作具有明朗、皎洁、真率的性格的形象来描写。称月为君,是符合李白的性格的,它是作为故乡的象征而出现在诗中,当然其中也包含了故乡的亲人、朋友以及一草一木。如果把“君”实指为某一朋友讲,那么前三句与此有什么密切联系呢?而且这样一来,诗的内容就缩小了,味变淡了,不如前者浑厚,入情入理。
  七绝只有二十八字,这首诗五个地名共十二字,句句都有地名,这在唐人七绝中,确是绝无仅有的。这首小诗把纪行、写景、抒情融为一体,因此这些地名在诗中所起的作用,也值得细心推究。“峨眉山”、“平羌江”是具有诗情画意的两个地名,一是巍峨俊秀,一是碧绿可爱,再加上明月相映,那样的美景就自然可爱了。当然它还交待了诗人的游踪。张继的《枫桥夜泊》“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中的“寒山寺”也是地名,但似乎在半夜让钟声把“寒山寺”的“寒”意带给船上的客人。这两诗于此具有同一妙处。李白此诗首句写天空明月静景,次句写江中明月动景,上下相映,动静相衬,构成了一种沁人心脾的幽美明亮的境界。第三句连用两个地名,既点明了出发地点和将要达到的目的地,语调显得轻快而急促,表现了诗人爽朗奔放的性格。这一句轻轻喝起,末句没有顺流直下,却回波倒卷。“下渝州”点明行舟将到的地点,也意味着船行很远了,“思”的情绪也就产在了。五个地名,前两个重在写景,中间两个偏重叙事纪行,最后一个则侧重抒情,当然这是就其主要作用而言的。如中间两个也有抒情成分。由于这五个地名带有浓厚景物色彩或感情色彩,因而随分自佳,不觉痕迹,既无重复或枯燥无味之感,又将诗人行踪交待得一目了然,而不觉得呆板,反具流畅飘逸的风神。(魏耕原)

春夜洛城闻笛
唐 李白
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
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
译文
阵阵悠扬的笛声,从谁家中飘出?
随着春风飘扬,传遍洛阳全城。
就在今夜,听到哀伤的《折杨柳》,
能不勾起思乡之情吗? 
这首诗当是开元二十三年(735)李白游洛阳时所作。描写在夜深人静之时,闻笛声而引起思乡之情。王尧衢《唐诗合解》:"忽然闻笛,不知吹自谁家。因是夜闻,声在暗中飞也。笛声以风声而吹散,风声以笛声而远扬,于是洛春夜遍闻风声,即遍闻笛声矣。折柳所以赠别,而笛调中有《折杨柳》一曲。闻折柳而伤别,故情切乎故园。本是自我起情,却说闻者'何人不起',岂人人有别情乎?只为'散入春风',满城听得耳。"

创作背景
开元二十三年(735),李白客东都(洛阳)。《春夜洛城闻笛》一诗,当即这次客东都有感而作。 
诗人在客居洛阳的一个夜晚,听到笛子吹奏《折杨柳》的曲调。此时此地听到这首曲子,谁能不思念自己的家乡或亲人呢? 《春夜洛城闻笛》一诗创作的地点在洛城,也就是洛阳,它是唐代的东都,“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喧哗了一日的都市中的各种喧嚣至此已经平静下来了,千家万户大大小小的灯盏,也渐次熄灭了,偌大的城市已经进入了睡梦。然而就在这个万籁俱寂的、灯火阑珊的时候,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传出了一阵玉笛之声。笛子,原来是羌族的乐器,到了唐朝时,已经在广大中原地区非常流行了。诗人在这里着意刻画的就是题目中的“闻”字。在一开始,诗人并没有注意到笛子吹奏的是什么曲调,但是慢慢地细听,这凄清婉转的笛声随着春风在夜幕中听得越来越清楚了,原来是一曲思乡怀家的《折杨柳》呀,“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故园,即是故乡。本来李白只是在被动地欣赏着一曲从不知什么地方传来的悠扬的笛声而已,但当他一旦听清了曲子之后,自己的心情便情不自禁地被《折杨柳》的情调所深深地感染,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沉思,是谁人在这连空气中都蕴含着无限的情思的春夜,吹起这令人感伤的曲调呀!这笛声的演奏者只管一味地吹奏,把无限的离愁别绪洒向城中,洒向夜空,这就是“暗飞声”,是“随风潜入夜”,也许有的人会无动于衷,那是因为她或他,此时正在与家人同处一室,甚至已经安然入梦,当然无由听得,但是“满洛城”中,又有多少人是远离故园、客居他乡的人啊,这不期而遇却送入耳中的《折杨柳》,真的是在“暗中”拨动了许多游子的心弦,使得他们再也无法安眠。从折柳,回忆起离别时的情景;从春风,想起家人的亲情。“何人不起”,这是一个用否定的语气表达肯定的心态的句式,口气反而更加强烈,也就是说,只要是听了这春夜中的玉笛之声,每一个离家的人都会被它勾起对家的怀念。中华民族是一个故土难离的民族,李白也是一个和你、和他、和我们大家一样的、有血有肉的人,所以,这首诗也就使得那些不论是古时,还是现代的游子们,经常挂在嘴边心头的诗篇之一了。

赏析
(一)
  这首诗写乡思,题作《春夜洛城闻笛》,明示诗因闻笛声而感发。题中“洛城”表明是客居,“春夜”点出季节及具体时间。起句即从笛声落笔。已经是深夜,诗人难于成寐,忽而传来几缕断续的笛声。这笛声立刻触动诗人的羁旅情怀。诗人不说闻笛,而说笛声“暗飞”,变客体为主体。“暗”字为一句关键。注家多忽略这个字。已故沈祖棻先生说:“……‘谁家’、‘暗飞声’,写出‘闻’时的精神状态,先听到飞声,踪迹它的来处,却不知何人所吹,从何而来,所以说是暗中飞出。”(《唐人七绝诗浅释》)可为一种理解。因为不知笛声来自何处,更不见吹笛者为何人,下此“暗”字,自是十分确当。这里“暗”字有多重意蕴。主要是说笛声暗送,似乎专意飞来给在外作客的人听,以动其离愁别恨。全句表现出一种难于为怀的心绪,所谓以主观写客观。此外,“暗”也有断续、隐约之意,这与诗的情境是一致的。“谁家”,意即不知谁家,“谁”与“暗”照应。第二句着意渲染笛声,说它“散入春风”,“满洛城”,仿佛无处不在,无处不闻。这自然是有心人的主观感觉的极度夸张。“散”字用得妙。“散”是均匀、遍布。笛声“散入春风”,随着春风传到各处,无东无西,无南无北。即为“满洛城”的“满”字预设地步;“满”字从“散”字引绎而出,二者密合无间。
  为什么闻笛声诗人会触动乡思呢?第三句点出《折柳》曲。古人送别时折柳,盼望亲人来归也折柳。据说“柳”谐“留”音,故折柳送行表示别情。长安灞桥即为有名的送别之地,或云其地杨柳为送行人攀折殆尽。《折杨柳》曲伤离惜别,其音哀怨幽咽。晋太康末,京洛流行《折杨柳》歌,有“兵革苦辛”之词。北朝《折杨柳歌》曰:“上马不捉鞭,反拗杨柳枝;蹀坐吹长笛,愁杀行客儿。”大约都是据曲意填的歌词。所以,诗人听到这《折柳》曲,便引起客愁乡思。一般说,久居他乡的人,白天还没有什么,可是一到日暮天晚,就容易想念家乡。在春秋季节,人们也常是多愁善感。《折柳》为全诗点睛,亦即“闻笛”的题义所在。三,四两句写诗人自己情怀,却从他人反说。强调“此夜”,是面对所有客居洛阳城的人讲话,为结句“何人不起故园情”作势。这是主观情感的推衍,不言“我”,却更见“我”感触之深,乡思之切。
  短短的一首七言绝句,倒颇能显现李太白的风格特点,即艺术表现上的主观倾向。

赏析二 
洛城就是现在河南的洛阳,在唐代是一个很繁华的都市,称为东都。一个春风骀荡的夜晚,万家灯火渐渐熄灭,白日的喧嚣早已平静下来。忽然传来嘹亮的笛声,凄清婉转的曲调随着春风飞呀,飞呀,飞遍了整个洛城。这时有一个远离家乡的诗人还没入睡,他倚窗独立,眼望着“白玉盘”似的明月,耳听着远处的笛声,陷入了沉思。笛子吹奏的是一支《折杨柳》曲,它属于汉乐府古曲,抒写离别行旅之苦。古代离别的时候,往往从路边折柳枝相送;杨柳依依,正好借以表达恋恋不舍的心情。在这样一个春天的晚上,听着这样一支饱含离愁别绪的曲子,谁能不起思乡之情呢?于是,诗人情不自禁地吟了这首七绝。
  这首诗全篇扣紧一个“闻”字,抒写自己闻笛的感受。这笛声不知是从谁家飞出来的,那未曾露面的吹笛人只管自吹自听,并不准备让别人知道他,却不期然而然地打动了许许多多的听众,这就是“谁家玉笛暗飞声”的“暗”字所包含的意味。“散入春风满洛城”,是艺术的夸张,在诗人的想象中,这优美的笛声飞遍了洛城,仿佛全城的人都听到了。诗人的夸张并不是没有生活的依据,笛声本来是高亢的,又当更深人静之时,再加上春风助力,说它飞遍洛城是并不至于过分的。
  笛声飞来,乍听时不知道是什么曲子,细细听了一会儿,才知道是一支《折杨柳》。所以写到第三句才说“此夜曲中闻折柳”。这一句的修辞很讲究,不说听了一支折柳曲,而说在乐曲中听到了折柳。这“折柳”二字既指曲名,又不仅指曲名。折柳代表一种习俗,一个场景,一种情绪,折柳几乎就是离别的同义语。它能唤起一连串具体的回忆,使人们蕴藏在心底的乡情重新激荡起来。“何人不起故园情”,好象是说别人,说大家,但第一个起了故园之情的不正是李白自己吗?
  热爱故乡是一种崇高的感情,它同爱国主义是相通的。自己从小生于斯、长于斯的故乡,作为祖国的一部分,她的形象尤其难以忘怀。李白这首诗写的是闻笛,但它的意义不限于描写音乐,还表达了对故乡的思念,这才是它感人的地方。

杜甫《客至》赏析
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见群鸥日日来。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盘飧市远无兼味,樽酒家贫只旧醅。
肯与邻翁相对饮,隔篱呼取尽馀杯。
【韵译】:
草堂的南北涨满了春水,只见鸥群日日结队飞来。
老夫不曾为客扫过花径,这柴门今天才为您打开。
离市太远盘中没好肴菜,家底大薄只有陈酒招待。
若肯邀请邻翁一同对饮,隔着篱笆唤来喝尽余杯!
赏析一
这是一首洋溢着浓郁生活气息的纪事诗,表现诗人诚朴的性格和喜客的心情。作者自注:“喜崔明府相过”,简要说明了题意。
一、二两句先从户外的景色着笔,点明客人来访的时间、地点和来访前夕作者的心境。“舍南舍北皆春水”,把绿水缭绕、春意荡漾的环境表现得十分秀丽可爱。这就是临江近水的成都草堂。“皆”字暗示出春江水势涨溢的情景,给人以江波浩渺、茫茫一片之感。群鸥,在古人笔下常常作水边隐士的伴侣,它们“日日”到来,点出环境清幽僻静,为作者的生活增添了隐逸的色彩。“但见”,含弦外之音:群鸥固然可爱,而不见其他的来访者,不是也过于单调么!作者就这样寓情于景,表现了他在闲逸的江村中的寂寞心情。这就为贯串全诗的喜客心情,巧妙地作了铺垫。
颔联把笔触转向庭院,引出“客至”。作者采用与客谈话的口吻,增强了宾主接谈的生活实感。上句说,长满花草的庭院小路,还没有因为迎客打扫过。下句说,一向紧闭的家门,今天才第一次为你崔明府打开。寂寞之中,佳客临门,一向闲适恬淡的主人不由得喜出望外。这两句,前后映衬,情韵深厚。前句不仅说客不常来,还有主人不轻易延客意,今日“君”来,益见两人交情之深厚,使后面的酣畅欢快有了着落。后句的“今始为”又使前句之意显得更为超脱,补足了首联两句。
以上虚写客至,下面转入实写待客。作者舍弃了其他情节,专拈出最能显示宾主情份的生活场景,重笔浓墨,着意描画。“盘飧市远无兼味,樽酒家贫只旧醅”,使我们仿佛看到作者延客就餐、频频劝饮的情景,听到作者抱歉酒菜欠丰盛的话语:远离街市买东西真不方便,菜肴很简单,买不起高贵的酒,只好用家酿的陈酒,请随便进用吧!家常话语听来十分亲切,我们很容易从中感受到主人竭诚尽意的盛情和力不从心的歉仄,也可以体会到主客之间真诚相待的深厚情谊。字里行间充满了款曲相通的融洽气氛。
 “客至”之情到此似已写足,如果再从正面描写欢悦的场面,显然露而无味,然而诗人却巧妙地以“肯与邻翁相对饮,隔篱呼取尽馀杯”作结,把席间的气氛推向更热烈的高潮。诗人高声呼喊着,请邻翁共饮作陪。这一细节描写,细腻逼真。可以想见,两位挚友真是越喝酒意越浓,越喝兴致越高,兴奋、欢快,气氛相当热烈。就写法而言,结尾两句真可谓峰回路转,别开境界。
杜甫《宾至》、《有客》、《过客相寻》等诗中,都写到待客吃饭,但表情达意各不相同。在《宾至》中,作者对来客敬而远之,写到吃饭,只用“百年粗粝腐儒餐”一笔带过;在《有客》和《过客相寻》中说,“自锄稀菜甲,小摘为情亲”、“挂壁移筐果,呼儿问煮鱼”,表现出待客亲切、礼貌,但又不够隆重、热烈,都只用一两句诗交代,而且没有提到饮酒。反转来再看《客至》中的待客描写,却不惜以半首诗的篇幅,具体展现了酒菜款待的场面,还出人料想地突出了邀邻助兴的细节,写得那样情彩细腻,语态传神,表现了诚挚、真率的友情。这首诗,把门前景,家常话,身边情,编织成富有情趣的生活场景,以它浓郁的生活气息和人情味,显出特点,吸引着后代的读者。 

赏析二
题解

  这首洋溢着浓郁生活气息的诗,据黄鹤《黄氏集千家注杜工部诗史补遗》讲,是上元二年(761)春天,杜甫五十岁时,在成都草堂所作。这是一首至情至性的纪事诗,表现出诗人纯朴的性格和好客的心情。作者自注:“喜崔明府相过”,可见诗题中的“客”,即指崔明府。其具体情况不详,杜甫母亲姓崔,有人认为,这位客人可能是他的母姓亲戚。“明府”,是唐人对县令的尊称。相“过”,即探望、相访。
  句解
  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见群鸥日日来。
  草堂的南北,春水漫漫,只见鸥鸟天天成群而至。首联描绘了草堂环境的清幽,景色的秀丽,点明时令、地点和环境。“皆”字写出春江水势涨溢的情景,给人以江波浩渺、茫茫一片之感。鸥鸟性好猜疑,如人有机心,便不肯亲近,在古人笔下常常是与世无争、没有心机的隐者的伴侣。因此“群鸥日日来”,不仅点出环境的清幽僻静,也写出诗人远离世间的真率忘俗;同时也说明:亲友云散,交游冷落,只见群鸥,不见其他来访者,闲逸的生活不免有一丝单调、寂寞。“舍”,自称其家为舍,这里指成都浣花溪畔的草堂。“春水”,指流经草堂的浣花溪。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花草遍地的庭院小路,还没有因为迎客打扫过;用蓬草编成的门,因为你的到来,今天才打开。颔联由外转内,从户外的景色转到院中的情景,引出“客至”,用与客人谈话的口吻,增强了生活实感,表现了诗人喜客之至,待客之诚。其对仗颇具匠心,花径不曾缘客扫,今始为君扫,蓬门不曾为客开,今始为君开,上下两意,互文而足。“缘客扫”,为了客人而打扫,古人常以扫径表示欢迎客人。“蓬门”,茅屋的门。
  盘飧市远无兼味,樽酒家贫只旧醅。
  因为居住在偏僻之地,距街市较远,交通不便,所以买不到更多的菜肴,宴席不丰盛。家境贫寒,未酿新酒,只能拿味薄的隔年陈酒来招待你。以上虚写客至,下面转入实写待客。作者舍弃了其它情节,专取最能显示宾主情意的生活场景,着意描画。主人盛情招待,频频劝饮,却因力不从心,酒菜欠丰,而不免歉疚。我们仿佛听到那实在而又亲切的家常话,字里行间充满了融洽气氛。“盘飧”,盘中的菜肴。“飧”,本指熟食,这里泛指菜。“兼味”,菜肴一种叫味,两种以上叫兼味。“旧醅”,旧酿的隔年浊酒。“醅”,未经过滤的酒。古人好饮新酒,所以诗人因旧醅待客而有歉意。
  肯与邻翁相对饮?隔篱呼取尽余杯。
  客人肯不肯与邻家的老翁相对而饮?如果肯的话,我就隔着篱笆,招唤他过来,一起喝尽这最后的几杯。尾联以邀邻助兴的精彩细节,出人料想地笔意一转。这令人想到陶渊明的“过门更相呼,有酒斟酌之”。无须事先约请,随意过从招饮,是在真率纯朴的人际关系中所领略的绝弃虚伪矫饰的自然之乐。
  评解
  这是一首工整而流畅的七律。前两联写客至,有空谷足音之喜,后两联写待客,见村家真率之情。篇首以“群鸥”引兴,篇尾以“邻翁”陪结。在结构上,作者兼顾空间顺序和时间顺序。从空间上看,从外到内,由大到小;从时间上看,则写了迎客、待客的全过程。衔接自然,浑然一体。但前两句先写日常生活的孤独,从而与接待客人的欢乐情景形成对比。这两句又有“兴”的意味:用“春水”、“群鸥”意象,渲染出一种充满情趣的生活氛围,流露出主人公因客至而欢欣的心情。
  刘克庄《后村诗话》说:“此篇若戏效元白体者。”杜甫自不可能飞跃时空去戏效他后代的元白体,那么从什么角度什么意义上讲,《客至》“戏效元白体”呢?简而言之,元白体就是指浅切平易的诗歌风格。综观全诗,语势流畅,除“盘飧”、“兼味”、“樽酒”之外,其馀语句都没有太大的障碍,尤其是尾联虚字(“肯与”)和俗语(“呼取”)的运用,足当“戏效元白体”之评。另外,诗用第一人称,表达质朴流畅,自然亲切,与内容非常协调,形成一种欢快淡雅的情调,与杜甫其他律诗字斟句酌的风格确实不大一样,难怪刘克庄说它是戏效元白体。


旅夜书怀
杜甫
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名岂文章著,官因老病休。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译文】
微风轻轻地吹拂着江岸畔的细草,
深夜江边,泊着桅杆高耸的孤舟。
原野辽阔,天边的星星如垂地面,
明月在水中滚涌,才见大江奔流。
我的名气,难道是因为文章著称?
年老体弱,想必我为官也该罢休。
唉,我这飘泊江湖之人何以相比?
活象是漂零天地间一只孤苦沙鸥。

【鉴赏】 
永泰元年(765)正月,杜甫辞去节度参谋职务,返居浣花溪草堂。四月,严武去世,杜甫在成都失去了依靠,只得携家小取水路东下。此诗即为行船经过渝州(今重庆)、忠州(今忠县)一带时所作。作者身世浮沉,前途难卜,故诗以抒写飘泊奔波的牢骚情怀为主旨。然而老杜品格,穷而愈坚,悲而能壮,在自怨身世之中,仍保持傲岸的气魄与阔大的胸襟。观此篇中自然景观之雄浑与诗人情志之自豪,愈发令人相信杜甫人格与诗格的高度一致。此诗以阔壮之景寓悲凉之怀的抒情境界,颇与《登岳阳楼》,《登楼》、《登高》等五、七律抒怀名篇有相似之点。试看诗中前半极力渲染描绘旅夜江上壮伟之景,后半尽意宣泄孤舟漂浮的悲怀。情因景生,气势夺人心魄,艺术感染力十分强大。
首联用对起格,写自己夜晚独自行舟的孤苦之状。在细草绵延、微风吹拂的岸边,诗人独系高帆夜行之舟。在静夜停舟的寂寥江天里,羁旅之怀油然而生,不可遏止,不言愁而愁自见。
颔联二句分承首联:岸上平野茫茫,群星遥挂如垂;舟前江涛滚滚.月影流动如涌。这两句气魄雄大,境界宏阔,与李白“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句法略同而工力悉敌。李诗只形容山与江,此二句则野阔星垂,江流月涌,共写四事,画面景物交织的多层次之感似更突出一些。这里不但对于人对景物的感觉的描写十分真切,而且通过这种描写突出了自然景观的鲜明特征。具体说来,因为“平野阔”,才显得星斗遥挂如垂,而用此“垂”字,又反衬出乎野之广阔;因“大江流”,所以江中月色似也滚滚如涌,而用“涌”字,又烘托出大江澎湃向前浪起千叠的气派。
颈联二句,因夜景之广漠寂寥而起身世之深悲。第五句自谦,实乃自负。说名岂因文章而著,与作者另一首赠严武诗中“岂有文章惊海内”之句同慨。第六句自解,实乃牢骚。说自己失去官职是因为既老且病,似乎婉转自恨,其实是恨世。真正的情况是与时与事多忤。此意不直接说出,显得悲愤更深。仇兆鳌《杜诗详注》引旧注云:“名实因文章而著,官不为老病而休,故用岂、应二字。反言以见意,所云书怀也。”说得颇为中肯,可参考。
末联即景自况,以沙鸥自比,自伤飘泊。自问自答,老怀悲凉之状愈加突出。广阔的“天地”,映衬一微小的“沙鸥”,愈显出自己飘零不遇的身世的可悲与可叹。这个比喻,与开篇的自白首尾相顾。“一沙鸥”呼应“独夜舟”,抒情主人公孤独流浪的形象完全凸现出来了。
 
   赏析二
   题解
所谓“旅夜书怀”,就是在行旅的夜里抒写自己的胸怀或怀抱。这首诗一向被认为是杜甫于唐代宗永泰元年(765)五月离开成都草堂以后,沿长江乘舟东下,秋天抵达忠州(今四川忠县)一带时所作。但是,首先,诗中“星垂平野阔”句所描画的图景,与忠州一带的峡谷地貌不合。其次,“细草”本是象征春天的景物,也与秋天不符,所以秋天写于忠州的结论是有疑问的。那么此诗究竟写于何时呢?
关于这首诗的写作,应该满足三个条件:一是在春天,二是在广阔的平野之中,三是在漂泊于大江上的船里。同时满足这三条的,有如下两个时间:①大历三年(768)春天,杜甫离开夔州,穿过三峡后,向江陵(今属湖北)航行时。②大历四年或五年春天,漂泊在湘江上时。长江贯流的湖北江汉平原,和湘江沿岸的湖南平野,都能与“星垂平野阔”所描绘的空间相应。但杜诗提及“大江”的二十多例子里,一个指湘江的也找不到。所以,将这个事实和“细草”的春意,“星垂平野阔”的平野综合考虑的话,《旅夜书怀》诗的写作时期应该确定为大历三年春。此前杜甫已经滞留夔州近两年,除因受到夔州都督柏茂琳的优待以外,大约也是为了等候朝廷任命新职。因为作为夔州都督的柏茂琳,可能向朝廷推荐过杜甫。但是,唐代宗没有起用他。这时,他感到“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的希望完全破灭了。于是在这年的正月,五十七岁的杜甫下定决心离开夔州。舟出三峡,顺着大江,进入江汉平原的江陵一带,他回想一生的坎坷遭遇和朝廷的黑暗腐败,抒发了“官应老病休”的愤激之情。
句解
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 
微风习习,江岸细草如丝,一只竖有高桅的小船,孤伶伶地行驶在江上。首联点明地点、时间和环境,烘托出一种凄凉孤寂的氛围,这也是作者孤独感伤之情的外化。“危”,高的意思。“樯”,桅杆。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星星垂挂在远天,显出平野的辽阔;月光涌动在水面,大江在汹涌奔流。与上一联的近景相比,这一联是远景,上句写岸上,下句写江中,构成阔大雄伟的境界,有一种宇宙苍茫无穷之感。置身其间的细草、孤舟、诗人,该是何等的渺小。由此可见诗人孤独凄怆之情。诗中“垂”、“涌”两个“响”字,将星月精神描摩得毕肖。《四溟诗话》评价说“句法森严,‘涌’字尤奇”。
名岂文章著,官因老病休。 
有点名声,哪里是因为我的文章好呢?但官职的确是因老且多病而不得不永远休止了。此联上句与“岂有文章惊海内”(《客至》)一样,既是自谦之词,又有自豪之意。下句与“罢官亦由人”(《立秋后题》)一样,表面上是自我解嘲,实质上是抒发愤慨。杜甫此时确实是既老且病,但他的休官,却主要不是因为这,而是由于不被任用。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说:“胸怀经济,故云名岂以文章而著;官以论事罢,而云老病应休。立言之妙如此。”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如此江湖落拓,到处飘泊,像个什么?就像那天地之间到处飘飞的一只沙鸥。诗人自叹身世飘零,无论是身后之名,还是生前之功业,似乎都游离于他。当这种悲愤交集的情感,外化投射在一只飘零于茫茫天地之间的白鸥时,诗人晚年飘零、孤独、寂寥的形象,便由此铸就了。

评解
纵观全诗,始终有景,又始终满含复杂的情感。景的序列,随着诗人感情的逐步展开而自然地呈现,并且最终借助景,将感情的抒发推向高潮。大致说来,诗的前半重点写“旅夜”之景,后半主要是“书怀”。不过,前半写景状物,已经融注了诗人的主观意念;后半抒怀感慨,也有自然景物的烘托。全诗景情交融,正如清代王夫之在《姜斋诗话》中所说:“情景名为二,而实不可分。神于诗者,妙合无垠。巧者,则有情中景,景中情”。
全诗意境雄浑,《瀛奎律髓汇评》引纪昀的评论说:“通首神完气足,气象万千,可当雄浑之品。”诗人将“细草”、“孤舟”、“沙鸥”这些景象,放置于无垠的星空平野之间,使景物之间的这种对比,自然烘托出一个独立于天地之间的飘零形象,衬托出深沉凝重的孤独感。

赏析三
公元七六五年,杜甫带着家人离开成都草堂,乘舟东下,在岷江、长江飘泊。这首五言律诗大概是他舟经渝州、忠州一带时写的。
诗的前半描写“旅夜”的情景。第一、二句写近景:微风吹拂着江岸上的细草,竖着高高桅杆的小船在月夜孤独地停泊着。当时杜甫离成都是迫于无奈。这一年的正月,他辞去节度使参谋职务,四月,在成都赖以存身的好友严武死去。处此凄孤无依之境,便决意离蜀东下。因此,这里不是空泛地写景,而是寓情于景,通过写景展示他的境况和情怀:象江岸细草一样渺小,象江中孤舟一般寂寞。第三、四句写远景:明星低垂,平野广阔;月随波涌,大江东流。这两句写景雄浑阔大,历来为人所称道。在这两个写景句中寄寓着诗人的什么感情呢?有人认为是“开襟旷远”(浦起龙《读杜心解》),有人认为是写出了“喜”的感情(见《唐诗论文集•杜甫五律例解》)。很明显,这首诗是写诗人暮年飘泊的凄苦景况的,而上面的两种解释只强调了诗的字面意思,这就很难令人信服。实际上,诗人写辽阔的平野、浩荡的大江、灿烂的星月,正是为了反衬出他孤苦伶仃的形象和颠连无告的凄怆心情。这种以乐景写哀情的手法,在古典作品中是经常使用的。如《诗经•小雅•采薇》“昔我往矣,杨柳依依”,用春日的美好景物反衬出征士兵的悲苦心情,写得多么动人!
诗的后半是“书怀”。第五、六句说,有点名声,哪里是因为我的文章好呢?做官,倒应该因为年老多病而退休。这是反话,立意至为含蓄。诗人素有远大的政治抱负,但长期被压抑而不能施展,因此声名竟因文章而著,这实在不是他的心愿。杜甫此时确实是既老且病,但他的休官,却主要不是因为老和病,而是由于被排挤。这里表现出诗人心中的不平,同时揭示出政治上失意是他飘泊、孤寂的根本原因。关于这一联的含义,黄生说是“无所归咎,抚躬自怪之语”(《杜诗说》),仇兆鳌说是“五属自谦,六乃自解”(《杜少陵集详注》),恐怕不很妥当。最后两句说,飘然一身象个什么呢?不过象广阔的天地间的一只沙鸥罢了。诗人即景自况以抒悲怀。水天空阔,沙鸥飘零;人似沙鸥,转徙江湖。这一联借景抒情,深刻地表现了诗人内心飘泊无依的感伤,真是一字一泪,感人至深。
王夫之《姜斋诗话》说:“情景虽有在心在物之分,而景生情,情生景,……互藏其宅。”情景互藏其宅,即寓情于景和寓景于情。前者写宜于表达诗人所要抒发的情的景物,使情藏于景中;后者不是抽象地写情,而是在写情中藏有景物。杜甫的这首《旅夜书怀》诗,就是古典诗歌中情景相生、互藏其宅的一个范例。


登岳阳楼
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
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
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
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

[韵译]:
很早听过名扬海内的洞庭湖,  今日有幸登上湖边的岳阳楼。
大湖浩瀚象把吴楚东南隔开,  天地象在湖面日夜荡漾漂浮。
漂泊江湖亲朋故旧不寄一字,  年老体弱生活在这一叶孤舟。
关山以北战争烽火仍未止息,  凭窗遥望胸怀家国涕泪交流。

题解  
这首五言律诗写于诗人逝世前一年,即唐代宗大历三年(768)。当时杜甫沿江由江陵、公安一路漂泊,来到岳州(今属湖南)。登上神往已久的岳阳楼,凭轩远眺,面对烟波浩渺、壮阔无垠的洞庭湖,诗人发出由衷的礼赞;继而想到自己晚年飘泊无定,国家多灾多难,又不免感慨万千,于是挥笔写下这首含蕴着浩然胸怀和博大痛苦的名篇。岳阳楼,即湖南岳阳城西门楼,是我国三大名楼之一(其余两个是黄鹤楼、鹳鹊楼),下瞰洞庭,视野广阔。唐开元四年,中书令张说任职此州,常与才士登楼赋诗,遂使之声名骤增,成为天下文化名楼。
  句解
  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
  过去就听说洞庭湖水势浩瀚,名扬海内,今天我登上湖边的岳阳楼,俯仰江山。首联借“昔”、“今”二字展开思路,拉开时间的帷幕,为全诗浩大的气势奠定了基础。杜甫少时就有壮游名山大川的雄心,曾先东游吴越,后北游齐赵。岳阳楼是千古名胜,诗人早有尽兴一游的夙愿,无奈战乱频仍,身世漂荡,难以如愿。今日流落至此,方得以一饱眼福。
  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
  只见吴越两地被广阔浩瀚的湖水分割于东南;苍茫的湖面上,日日夜夜浮荡着大地长天。颔联写洞庭湖浩瀚无际的磅礴气势,意境阔大,景色宏伟奇丽。“日夜浮”三字,下得深沉,寓情于景,隐含自己长期飘泊无归的感情。宋代刘辰翁说,此联“气压百代,为五言雄浑之绝”。“吴楚”,春秋时代的吴国和楚国。今湖北、湖南及安徽、江西的部分地区古属楚地;今江苏、浙江及江西的部分地区古属吴国。“坼”,分裂。
  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
  亲朋故旧竟无一字寄给漂泊江湖的我,衰老多病的我呀,只有生活在一只小小的舟船上。颈联写诗人年老多病,以舟为家,远离亲友,流落在外,其凄凉之境、哀痛之心、愤怨之情,不言自明。“老病”,杜甫时年五十七岁,全家人住在一条小船上,四处漂泊。此时,他身体衰弱不堪——右臂偏枯,耳朵失聪,还患有慢性肺病。
  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
  站在岳阳楼上,遥望关山以北,仍然是兵荒马乱、战火纷飞;凭倚窗轩,胸怀家国,我不禁涕泪交流。诗人在尾联中把个人命运和国家前途联系在一起,意境深远,余韵无穷。“戎马”,兵马,这里借指战争。大历三年(768)秋,吐蕃侵扰灵武,京师戒严;朝廷又命郭子仪率兵五万至奉天,以备吐蕃。
  评解
这首诗意境开阔宏伟,风格雄浑渊深,是杜甫诗中的五律名篇,前人称之为盛唐五律第一。从总体上看,江山的壮阔,与诗人胸襟的博大,在诗中互为表里。虽然悲伤,却不消沉;虽然沉郁,却不压抑。宋代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引蔡絛《西清诗话》说:“洞庭天下壮观,自昔骚人墨客,题之者众矣,……然未若孟浩然‘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则洞庭空旷无际,气象雄张,如在目前。至读杜子美诗,则又不然。‘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不知少陵胸中吞几云梦也。”  
全诗纯用赋法,从头到尾都是叙述的笔调。以往一些学者认为诗用赋法,没有形象,没有诗味。事实上,赋法是诗歌形象化的重要手法,其特点是不注重诗的语言和局部事物的形象化,而着力创造诗的总体意境。《登岳阳楼》正是运用赋法创造艺术形象的典范。它所达到的艺术境界,已经使人不觉得有艺术方法的存在,甚至不觉得有语言的存在,只觉得诗人的思想感情撞击着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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