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狗(教师随笔)

发布时间:2017-4-20 编辑:互联网 手机版

  我租住的小屋位于这个小镇的边缘,那里是垃圾聚会的场所,也是狗们撒欢的好地方,于是我有幸观赏到狗的表演,对狗的认识颇有心得,写出来与有此嗜好的朋友探讨,祈勿见笑。

据我长期观察,狗因生活条件、身体素质、个性等诸方面的不同,也分三六九等,而最低等的无疑就是我居所前垃圾场上的游戏的狗,我把它们叫做垃圾狗。我个人认为这些狗大多家境不好,经常处于饥饿半饥饿状态,多半没人专门饲弄,主人养它们的目的就是晚上卧在门外看家护院,而且多半看不住,只能偶尔吼上两嗓子,让主人心里安慰,睡个安稳觉。有的甚至根本就没有主人。当然也不排除个别狗是主人养的宠物狗,可主人因为生计关系顾不得宠它,所以也就沦为垃圾狗了。这些狗在垃圾场上够成了一个小型社会。

那些为生存需要在生活垃圾上逡巡的狗目光最尖锐,嗅觉最灵敏,哪里有可吃的东西,它们总是第一个发现。它们吃东西的样子真耐人寻味,不是我们常见的四脚趴地,用前爪捧着食物,侧着头,闭着眼睛,嘴里咔喳有声,而是斜侧着身子站着,嘴巴向前探,一声不响地猛吞,眼睛上翻,不住地打量周围的情况,耳朵支楞着,一有风吹草动,立刻蹲身后撤,待发现没有危险的时候,又不舍地跑回来,整个过程中,它们的尾巴总是紧紧地夹在胯间,那探头探脑的样子,总让人无端地想到小偷或乞丐。

而那些在建筑垃圾上追逐打闹的狗,它们也许没有冻饿之虞,它们来这里追求的是精神的享受,一般情况下对生活垃圾上的美味不屑一顾,偶尔被别的够狠吃猛吞的样子所吸引,他们也会跑过来抢食,但你别指望看到精彩的场面,因为战斗往往一开始就结束了,那些饿狗根本就没有反抗,仿佛那些食物本来就是人家的,但胜利者并不吃,低头闻闻,然后趾高气昂的走开了。当然也有特殊的情况,否则垃圾狗的的表演也太没意思了。也许是食物味道太美了,抑或是那狗太饿了,总之,在游戏狗冲上来的时候,饿狗并没有立刻逃走,而是趴在地上,嗓子里发出“呼呼”的声音,那叫声有几分恐吓,几分悲苦,也有几分哀求。游戏狗的尊严受到了侵犯很生气,它翘着尾巴,昂着头,在饿狗面前转来转去,眼睛里有不屑,有愤怒,也闪烁着一丝胆怯,而这时候多半会有几条狗--当然是跑步游戏的狗--跑过来看热闹。于是饿狗发抖了,这时候,如果它聪明,就趴着不动继续和它们对峙,直到它们失去耐性一哄而散,如果它选择逃跑,那就糟了,那些狗会奋勇向前,不咬得你头歪腿瘸是不会善罢干休的。

最有意思的是那些狗小姐们,明明已经饿得无精打采,耳朵都耷拉下来了,还要装出一分矜持,在生活垃圾上装模作样地散步,发现可食的东西,趁人不注意猛的一口吞下去继续潇洒的散步。而大多时候它们是不会寂寞的,不管它愿不愿意,他的周围总是围着三四条狗,那些二流子往往不怀好意地在它的脸上、腹下、腚后嗅来嗅去,狗小姐不敢也不好意思生气,所以无可奈何地躲来躲去,可如果一条狗胆敢放肆地把两条前腿搭在它的背上,狗小姐就忍无可忍了,如果是那些有王者风范的狗(通常一群只有一只)狗小姐往往就地趴下,摇着尾巴,昂着头,发出“哼哼”的撒娇声。反之,狗小姐就会怒喝一声,跳起来猛咬那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而后者就灰头土脸地退下去了。

狗小姐们一年总有一两个月是它们最风光的时候,即使是最肮脏最丑陋的狗,在那些雄性的眼里也表现出十二分的妩媚。这时候,总有一只勇猛高大的狗整天寸步不离地陪伴着它,其它二流子也表现出十二分的热情,庆祝新婚夫妇一般簇拥着它们,做着那传宗接代的梦。                                                                                                                               

狗不是太霸道的动物,但在垃圾场上也有势力范围,所以常常因为某种原因(如对异性的追逐,对玩具的争强,狗主人的唆使)而大打出手,一打就是群战---一群对一只。战场上尘土飞扬,狗声震天。人们常常赞誉狗的忠诚,可这里的狗劣根性就是没有坚定的立场,抱打不平,扶危济困的情况很少见的,绝大多数情况下是痛打落水狗。我想,这应该是一种生存哲学:一只狗首领一旦被打败,就失去了王位,失去了领地,失去了对狗小姐的拥有权,跟着它再也没有油水了,所以干脆倒戈,既能在新主面前献功,也能趁机报复以前所受的屈辱。

但是,狗毕竟是文明的动物,受人熏陶,多少有些君子风度,大多数时间还是能够和睦相处的。它们在垃圾场不时能发现新鲜的玩意,一个塑料袋,一个矿泉水瓶子,抑或一只破鞋子都能让它们兴奋不已。当一只狗找到一个新鲜玩具,马上会衔着它在其它狗面前炫耀,这种炫耀往往很有成效,顷刻之间就会有好几条狗被它吸引一起追逐嬉戏起来,有时甚至全场的狗都会参与进来。我想有的狗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跟着一起奔跑感受那种气氛的快乐。那种景象真是壮观,一群狗翻山越岭,呼啸而来,绝尘而去,真有些“千骑卷平冈”的味道。

跑累了,玩腻了,那只破鞋子就会被丢在一边,再没有一只狗会对它感兴趣,仿佛顷刻之间附着在那鞋子上的耀眼光环消失了,或者转移到别的什么东西上面去了。奇怪的是,那些耀眼的一旦拥有就身价百倍的光环,只有那些高大威武的或者乖巧伶俐的狗能发现,其它狗是没有这种能力的,不知这些狗作何感想?

狗一如人。望着垃圾场上的狗的社会,我常常感慨万端。

王晋平

2010年冬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