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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少年朋友微小说

小说 时间:2018-11-07 我要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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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少年时的朋友晓洁比我小一岁,低我一届。他能加入我与曦的行列是他的福,因为他多少有点流里流气,我们结成了三人帮。

  那时,拍照,是个时髦的活计。我们三人曾合伙买了一台海鸥120相机,还先后自制了翻印机和放大机,晓洁家有阁楼,带老虎天窗,那是个天然暗室,我们只需在天窗上蒙上黑布就行。一阵噼里啪啦后,相纸就被浸泡到显影水里,约四五分钟,在红色灯光下看得出相纸上影像后,就用木夹夹出来转入定影水中,再四五分钟就可以开灯了。才印出来的照片,在水中,显得特别光彩夺人。我们一般会将认为是对方喜欢的女孩的照片,在曝光时故意缩短时间,或干脆延时,在前者,那女孩的脸一定平淡苍白,毫无层次感,在后者,更可能显出个“非洲小白脸”。不过,那时我与晓洁都没有确定的女朋友,而萍跟曦,是看上去最像谈恋爱的。吃不着的葡萄是酸的,这话有理,因为,我们的照片上,萍总是长得最黑。

  那是一个白天,我们约好了去晓洁家玻璃窗上揭照片,照片不多,一会就揭好了,我闲着,就去翻看晓洁枕头底下的宝藏。

  你们猜我从晓洁一本“红宝书”中翻出了啥好玩意儿?一张正面的女性示意图!图上有好多箭头指着各个部位,并用文字标出它们的正式名称。

  我顿时怪叫起来,“好你个流氓坯啊,看这种东西!”

  晓洁的脸最多只红了三秒钟,他耸耸肩,冷冷道,“什么大惊小怪的,你没见过?知道从哪来吗?”

  我以为他在笑话我少见多怪,“这不是从《生理卫生常识》上撕下的?”

  晓洁在我肩上猛击一拳,“你也偷看过的?”

  我被他噎住了。

  皮件厂,我们不算最顽劣,但算得上最牛。因为我们总是“该出手时就出手”,且总是一同“出手”。记得有一次曦排队买饭,有几个与晓洁一同进厂的男生在后面摸了曦的头,曦勃然大怒,“你什么东西,我的头只蓝弧一个人可摸!”他于是眼露凶光,作势要吓倒对手。不过,对方也非等闲之辈,他们可自认为是在道上混的,焉是一个眼光所能吓退?何况,他们有四个人,且都是同学。

  我一直遗憾曦未能去考大学,学个管理学领导学什么的,他有一种审时度势的天赋,能在极短时间里作出判断并采取行动。此刻,当四个人慢慢围上来时,曦突然发作,向摸他头的那位出拳了,那是一句很有威慑力的下勾拳,据他们后来说,对方一个踉跄,倒下了,而曦乘这空当拔腿就跑。

  他跑到我宿舍,“快,摘了眼镜,找他们算账去。”

  我们去到食堂时,他们已经散了。晓洁说,“别急,我约好了,晚上12点,中班下班时,在宿舍门口。”

  借口上厕所,我招来晓洁和曦,作战争策划与动员,我说,“宿舍门口是一条不小的路,我们作三角队形,我在前,你俩在后,遭遇时,我原地坚持,你们从两侧挺进,对敌成包围状,将他们统统消灭。”

  曦听得很仔细,“要抄家伙吗?”

  “当然,金工车间有现成的铁棒,我藏着呢。”

  “铁棒?不行,要出人命的。各拿一根木棍吧。”曦说。

  晓洁却是在一边阴险地笑着,“哼,你也当起领导来了。我说好的,不许带家伙,就比谁的拳头硬。”

  好一容易熬到下班铃响,我们三个如约在宿舍边的路上埋伏好,只等敌人入围,孰料,敌人来是来了,来的却不是三个,而是七八个。为首那位朝晓洁所在位置吼道,“晓洁,伲个贼骨头给我滚出来!”那调儿,却不吓人,像开玩笑似。

  晓洁嘻嘻哈哈地从暗处钻了出来,与来人抱着团大笑起来。

  晓洁和他们本来就是很要好的同学。

  晓洁向我道,“懂吗?这叫化敌为友,不战而胜。”

  为了庆祝和平,我们去了中山路吃酒,钱是大伙凑的,但好像晓洁出得最多,这也合情合理,他对和平的贡献最大么。那家小酒店叫“猫捉老鼠”,是那时无锡城里唯一一家24小时营业的酒店,它因一个“猫捉老鼠”造型的霓虹灯而得名。

  我上大学去了,晓洁与曦从皮革厂调到锅炉厂了,我们一起玩的时间就少了。记不清有多少年,有关晓洁的消息是断断续续传来的。先是因为他偷了原来皮件厂的四件皮夹克,好像是1982年,正赶上第一次“严打”,他的“铁哥们”不仅拒绝告诉警察他的去处,反而抽空向他报信,他逃跑了,无奈从小就在父母惯养下的晓洁,并无独力求生的本领,也挨不起饿,一个月后偷偷溜回家,被居委会大娘看见,报了警。据说,他是被警察当着他父母的面,在自己家的床底下被逮走的。他被判了五年刑。

  再见晓洁时,我已在常熟。他从曦那儿打听到我的地址,来常熟找我。他正为生计而奔波。他的妻虽然一直与他父母同住,却跟同一幢楼里的一个男人好上了。他出来后曾与她摊牌,既往不咎,现在开始好好过活。可惜,他没有好好过活的资本,她也难于循规蹈矩,于是离婚。他想来看看我能否给予些帮助。其时,我在电大教书,无职无权,招待他的,薄酒而已。我奇怪,五年的牢狱生活,居然没有将一个“小偷”炼成个江洋大盗!那天吃酒时,他说,“我有很多道上的朋友。你在常熟不可能有朋友,你又总那副文质彬彬的熊样,不过别怕,有人欺负你,一个电话,我拉一车人来,把他娘的给劈了!”他走后,妻子给脸色我看了,“你不会真的给他打电话吧?”

  好人与坏人,都是生活“炼”出来的。我以朋友的名誉感谢晓洁的第二任妻子。她是他中学同学,刚离婚,偶然的机会,他们相遇。据晓洁自己说,那时真真假假好过一段,现在是“破镜重圆”。这位女士原是无锡第一百货的采购员,多年的工作积累了不少人脉,且也稍有积蓄。晓洁先是学开车,当上了“的哥”,凭他的聪敏和机灵,他的生意当然总是比别人稍好,再后来,借了些钱,也动用了妻子的积蓄,买下了自己的出租车。几年前,我带着老婆孩子去参观他新居,那个宽敞明亮的大客厅里,他们夫妇俩以五粮液、大闸蟹款待我和曦两家,真皮沙发上,他跷着二郎腿,有点得意,也有点伤感,“三十万那,放这桌上。是厚厚一层,那可是我8块8块赚来的啊”(无锡出租车起步价为8块)。

  那次,离开晓洁家后,我妻在车里对我说,“现在,你可以给他打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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