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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水泥涵条石散文

散文 时间:2019-06-13 我要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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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侄小武结婚回了老家,离吃饭还早,我提议去“老屋基场”看看。所谓“老屋基场”是对我们下放时住处而言,其实它叫新屋基场才恰当。当年我们下放时在村子里已是找不到盖房子的地方了,只得到金牛与石头公社搭界的地方盖房。另外那屋没入住九十年代初就倒塌了,故只得称作“老屋基场”。“老屋基场”离老庄有三里多远,这可见我们当年下放出工的艰辛。路是原来的路,但景象却大是不同了:原来树木寥寥,杂草难寻,人声熙攘的村子,现在是杂树掩村,芳草缠路,整个村子阴凉凉、静悄悄的,青壮年打工去了,时不时的只偶遇老幼。我们的鞋面上都沾满了草籽的赶到了“老屋基场”。

  “老屋基场”的左右邻居房子仍在,不过由土坯草屋“鸟枪换炮”的改成了两层楼房,如此,“老屋基场”显得尤其破败凄凉。不过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当我一脚踏进“屋内”,环顾前后左右,奇怪得很:一股暖流涌入胸口,情不自禁地说道:“死后葬此很是温暖的。”当大家都在责怪我的离奇感叹时,我却在搜寻着过去,可除了残垣哪再见旧物,突然,我看到了熟悉的水泥涵条石,它是那么静静的、忠实的卧在原来的岗位上——屋子的台阶。往事如影,旧事似梦,它将我的记忆闸门一下子拉到上世纪七十年代。

  我们71年下放在河堤上盖了房子,73年河道疏浚清上来的河泥,将房子掩埋了又不得已重新盖房。现在拆迁有补偿,当年拆迁可是一毛钱也没有补偿的啊。住圩区怕破圩,新房地基高出河堤二尺多。在圩区垒个台阶也是很难的,哪里有石块?还好,不远处的闸门有破损的水泥涵,我和二弟挑了二块搬来做大门台阶。现在留存的是上面较小的一块,一米多长,宽50多公分,有一边豁了一个口子,那没办法的。较大的一块埋在底下了,门前路面以后又加高了些。留存的这块条石,由于是水泥涵的破损物,呈弧形的,正是它的弧形,保护了它下面的土,而它下面的土正因为它的保护保证了它的忠实存在,支撑它土的裸露处,清晰地展现着春雨冬雪摧淋的痕迹,向我倾诉着它坚守的艰辛和不易。我眼眶发热,踏在其上,突然感觉亵渎了它,赶紧跳下来,蹲下身轻轻的抚摸着它来,热泪夺眶而出:老伙伴,有四十多年没见了。

  上世纪七十年代农村生活是极度枯燥的,于是我常常蹲在这台阶上成就着另一个世界。

  农历五月,门前的河水烦躁不安,日见日涨,混浊的河水泛着从河底下涌出的浪,一波一波地向下游推进着,我站在台阶上看着近在咫尺波涛簇拥的河水,想:“沉舟侧伴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多少景象,多少事物随风远去,任波逐流。远去的我为之揪心,逝去的我为之悲怜。其实我枉自操心。远去的正是在前行,逐流的恰是回归而后涅槃。其实,那只是我的心境。让我真正惆怅的是我和农民的现实:守着一方肥沃的土地,常年晨出月归,可到年决算大都所得无几,还有不少超支户,原因显然易见。“集体化”,为什么不改?我百思不得其解!我百无聊赖的凝望着被奔忙的河水挤在岸旁,又被推来搡去甚至被漩涡搅得滴溜溜打转的残枝什物……

  “啊呶呶,啊呶呶”邻家小妹唤猪的声音惊醒了我,邻家小妹也是下放户,她一手拿着粪箕、一手拿着屎铲,不即不离的跟在她家猪的后面,猪拉屎来得及的她用粪箕在猪屁股后接着,来不及的就用屎铲将猪屎捞到粪箕里,猪屎聚集起来,送生产队可以换工分的。我凝视了下小妹,长的还算端庄。

  不屈命运,争工分之余仍在坚持自学。夜里停电,我离开桌子,推开门,站在水泥涵台阶上,深深的呼吸着,硕大的圆月,一个在白茫茫的苍穹上悬挂着,一个在莽莽原野的白练中躺着,都是那么静静的,静的掉根针也能听到声息。天地在没有人声喧闹的夜间恢复了它安详的“原生态”。可白天里这世界怎么就有了“地富反坏右”、“阶级斗争”?怎么就有了“资本主义道路”?我在这静谧的夜里迷茫着、困惑着。我甚至轻跺脚下的台阶,忧国忧民忧自化长叹而嘘。

  当年农村柴火特别的紧张,父亲托人搞了煤回来。烧煤,在土灶里安上炉索配上风箱就可以了。那是个“三秋”的晚上,下工很晚,天全黑了,我和二弟打开门,一个直接坐到锅灶拉起风箱将中午封好的煤灶点旺,一个向锅里的剩饭加上水,水开了晚饭也就好了,吃了晚饭还要去赶场脱谷,我们连灯都来不及开的就吃起晚饭,晚饭盛在碗里隐隐约约的看到的是黑乎乎的一片,我以为是中午炉灶火没封好,灶火将锅里的饭烤糊了,所以也就蹲在这水泥涵台阶上狼吞虎咽还“咯吱咯吱”的吃着,吃到第二碗我感觉不对头,起身迎着微弱的月光一照,哇,饭碗里全是黑呼呼的蚂蚁!锅灶里有个蚂蚁窝,蚂蚁闻到烧焦锅巴香全跑到锅里去了。我原本有关节炎的,不知是那次蹲在水泥涵条石上,吃了将近两碗蚂蚁治好的,还是有段时间每顿喝点“国公酒”治好的?

  看到了吴正富、马传根,我们当年是在一起争工分的,他们告诉我:“儿女都出外打工,老夫妻俩留守在家种着几亩地。”现在耕作、播种、收割、运输都机械化了,种几亩地其劳动量较之城中大妈跳“广场舞”所耗费的精力大不了多少的。而且种地不仅不用交纳税赋还有政策补贴,每年田上收入也能三万元左右,同时附近有小工活他们也去增点零用钱。儿女们在城镇打工将孩子都交给了爷爷奶奶,孙辈绕膝周围。他们每天中晚还要在门前树下喝上两盅,自是一番乐趣。我站在台阶上,凝眸“屋内”,丝丝的质疑当年的坚持“招工”,不招工,我也可以在这台阶下怡然弄孙、享受田园风光啊。尤其是他们的幼孙绕膝让我不由自主的产生着丝丝的“独生子女”隐痛。

  吴正富、马传根们现时的怡然自得,不过就是将土地政策作了下调整,实际上只是将颠倒了的瓶子重新倒过来罢了,农村就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变化的让我嫉妒!是啊,政策不是生产力,但通过相应政策的调整重新进行资源配置就可以产生巨大的能量来。

  几个人一起来的,我的思绪被中断,然,我的眼泪落在这块久违的水泥涵条石上,我要走了,恐怕就此别了,不过我的情感与你与故乡再次交融了!

  你呢,承载着我下放岁月的水泥涵条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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