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原中小学教育资源网!

思念成殇优美散文

散文 时间:2018-10-12 我要投稿
【www.ruiwen.com - 散文】

  一、苦尽甘来

  1989年夏天,老爸遭遇了一场车祸,命保住了,但一条腿高位截肢,另一条只留下了脚后跟。那一年,他48岁,而我们姐弟三个,一个读高三、一个念高二、一个上高一。

  作为全家的顶梁柱,他只休养了一年,就拖着残肢、摇着轮椅继续工作。爸在牧场机关上班,去户外上厕所特别不方便,有一次假肢脱不下来,竟拉在了裤子里。从那以后,爸早上再不吃饭、喝水,午饭只吃干的,晚上回家才吃顿饱饭,直到后来落下了饭量小,又爱饿的毛病。假肢毕竟不是自己的腿,曾因重心不稳摔倒过,是那种仰面朝天的重摔,好几个人才扶起来。

  作为全牧场的主管兽医技师,他业务特别好。基层连队有了处理不了的难题,他都要去指导解决,电话里说不清楚,就要去农户家现场看牛看猪。有的要顶风冒雨赶十几里路才到。妈特别担心,常陪他一起去,来回就要一小天。他钻研业务,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写成论文,被国家级杂志发表,在59岁时评上了高级兽医师。他爱徒如子,手把手地教授经验,直到他们独立行医。爸就这样坚持上了,直到最后下岗。

  8年里,爸用一双残腿挣到微薄工资,支撑我们全家的生活,供我和弟弟妹妹陆续念完了书,上了班,结了婚。

  苦日子慢慢熬出了头,好日子慢慢临了近。住处从平房搬到了楼房,从室外茅房改成室内卫生间,电视越看越大,退休金越长越多,衣服越穿越好,吃喝用度也越来越像样,甚至DVD、烤箱、电脑、数码相机都用上了,而爸却慢慢地老了,30多斤的笨重假肢,他拖着越来越吃力,各种常用药也多了,我们给爸换过一次假肢,换过一次轮椅,爸总舍不得用,平日护理特别精心,他说省着点,争取用到死,不用再麻烦你们。

  二、音容宛在

  爸爱喝酒。每次回家看他,常端坐床上,手捏着酒盅,高兴地自斟自饮。每当我们工作上有进步,入党,提拔,获奖,甚至孙辈们考试考的好,都能让他忍不住再喝一杯。2010年底,当他得知我评上高级职称时,端着酒杯,一把一把擦眼泪。他说:“我高兴的!”不愿意他喝,又愿意看他得了好酒的高兴劲儿,总是矛盾。

  爸爱吃鱼。爸从小在辽河边上长大,会游泳,会捕鱼,也特别爱吃鱼虾。他走的前一天,还在集市上买了一小袋柳根鱼,让妈给他做鱼酱。这些年,我们几个每得了大鱼,肯定最先想着给爸吃,结婚后,影响得老公、妹夫、弟媳也是这样。一次,妹妹深更半夜送回来一条三尺长的大鱼,他稀罕得不得了,从被窝里又起来,让妈帮忙端水、拿大盆,亲自动手收拾成一段一段,晚上加餐吃一段,再留点等我们回来吃。

  爸心好。他自己残疾,却总愿意帮别人。四川地震,他看电视哭得血压高了好几天,别人捐50,他捐200。村里有个孩子小儿麻痹,从没出过门,他把残联发的轮椅车送给他,10多岁的孩子平生第一次见到外面的世界;他免费为村子里人照相,每一张都让妈花钱洗出来再给人家送去;他还帮不识字的孤老太太写状子,打官司;他还经常买些糖块,坐在太阳底下轮椅上,给单元门口玩耍的孩子们发,孩子们都喜欢他,争先恐后地喊他爷爷。

  爸还有那么点小虚荣。我们也特别愿意投其所好,哄他开心。每次他知道我们要回家,肯定坐着轮椅,在楼头张望,车开到他身边,我喜欢故意摇下车窗大声喊:“爸,一会儿拉你出去兜风啊!”他肯定说,行啊!叫你妈一起去!然后乐呵呵地跟聊天的老伙伴们再见,跟我去玩儿。

  他特别以我们为骄傲。我们仨长大成人,有的成了石油干部,有的当了政府公务员,外加两个女婿,一个儿媳,用爸的话说:没有一个“爬垄沟”、“喂大牛”的。每当过年过节,会约好一起回家,大人孩子9口人,两台车,故意排着一字长队,捧着大包小裹,浩浩荡荡、大呼小叫地进门,老爸总是拄着拐杖,或是趴在窗口,或是站在门边,笑呵呵地迎接我们。这几乎成为我家每年令街坊邻居羡慕的独特一景。

  爸自己爱写东西,也愿意看我写的东西,更愿意看我发表的文章。他把我拿回去的旧报纸上我发的文章一篇不落地剪下了,精心收藏。有一次他有病住院,特意把攒的一沓简报郑重其事地交给我,每篇文章背后都用铅笔标着报刊名、版面和日期。后来他说,怕自己真不行了,来不及。

  小燕子翅膀硬了,一个个飞远。我15岁离家上学,20岁参加工作,23岁结婚成家,一直整天瞎忙,很少有大块时间和爸在一起,直到2009年他住院,我和妹妹床前踏踏实实陪了他20多天,朝夕相处。打完了针,精神好些的时候,我俩就偎坐在他床头,听他讲年轻时在大学里的事,讲我们小时候的事,讲他工作的事情,现在想起来,那段时光,好温馨,也好奢侈。

  这么多年来,我习惯了他就在那里,好好的。回家时一进门就能见到他,一手捏着酒盅,一手拿着电视遥控器在床上端坐着;我习惯了手机来电显示那个熟悉的号码,听他喊我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儿,吩咐我去交电视费、电话费,让我帮他取退休金,存存折,有时还神秘地让我看看他的记账本。即使我忙的没时间,顾不上回家看他,也知道他一切安好;即使我心情不好,管他喝酒时说话没好气儿,也知道他不会真生我的气;我习惯了隔三差五送他去医院检查、调整,给他提警告;我习惯了对自己的生活报喜不报忧,习惯了替他去管理衣食住行、替他去规划生活。去年,他70大寿,我说:“爸,你努努力,至少要活到80!”

  爸爽快地答应:“行!努力!”

  三、爱在天堂

  2013年九月初九,那么大好的一个天,他却说话不算数,睡着了再没有醒来。我在梦中被妈打来的电话惊醒,叫上120接爸去医院,可已经晚了,脑出血,100多毫升……

  他睡的好沉,好安详,我偎在他的床边,摸着他的脸,盼他再睁开眼,他却永远睡着了。此时此刻,手上仿佛余温尚存。

  收拾他的手稿,从高中、大学的笔记,到工作笔记,学习心得,还有年轻时入党申请书的草稿,历年的干部履历表手稿,直到近些年,自己的健康日记,临终前一天晚上,他自己记下的血压、体温和脉搏情况,一应俱全。他那些小本子上记着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他的人;收藏我的三好学生奖状、三道杠袖标、有我作文的《中学生优秀作文集》……

  好长时间,我都不相信,那个我从小依靠的大树,我至亲至爱的人,那个曾经最惦记我的人,那个我总觉来得及,等忙完了再去看他的人,那个总是老远目送我走,总是热切盼望我回的人,真的走了,再不能相见。

  从没想过,有一天我要面对生离死别。妹说,爸有长寿眉,不会死。我也总觉得,即使偶尔有个头疼脑热,治治就会好的。

  爸火化的那天早上,一位我平日最敬重的领导,5点就来到殡仪馆,一字一句地嘱咐我::“一会儿你一定要坚强。”我点点头,似懂非懂。爸明明安详地躺在那里,他不会真的离开我,直到他被抬到告别大厅,直到他被推进熊熊的火炉里,直到,我看见那一堆白骨……

  我再也没有爸爸了!

  仿佛心被挖去,好疼、好空。没有了他,我还如何坚强?

  他走了,好些不相识的人为他彻夜守灵祈祷。许叔把准备自己装老的锦缎单子给爸带走了。说他是好人,老天保佑他去天堂。

  可天堂在哪啊?

  办公室里旧报纸寂寞地堆在那,再没人替我剪下那些文章;得了奖,都不知道该上哪去向他报喜;女儿考了好成绩都不知再上哪去找姥爷要奖;再得了好酒好菜,都不知道送到哪去他才会吃得着。

  爸走后的一天,一个孩子挣脱开妈妈的手,指着单元门口那孤零零的轮椅车,喊着“爷爷!爷爷!”

  又要过年了,万家灯火。真的好羡慕。可此时,那个让我牵挂,总想哄他高兴的人,他在哪呢?

热门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