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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结构散文

散文 时间:2018-09-12 我要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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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冷的冬天,有一双新靰鞡让人羡慕。靰鞡耐湿耐寒,厚厚的胶底,黑粗纹布的帮,里面是一层毡子。鞋面两排靰眼,一排三个是穿鞋带用的。特别适应孩子们在冰天雪地中玩耍,奔跑,很多人习惯叫它“水靰鞡”。

  风雪偏执地咆哮,天寒地冻,大地上冻裂了口子,靰鞡伴我度过了一年年的冬天,走过了很多的地方,我对靰鞡有一种情感。人参、貂皮、靰鞡草是老三宝,靰鞡草是东北一宝,冬天在外行走,鞋里有靰鞡草,又暖和,又舒服,老人常说:“天寒地冻出门在外,脚不冷,人就不容易得病。”城里人不用这种东西,靰鞡草是我在山区的姥姥家认识的。靰鞡草,又名乌拉草,莎草科,属多年生草本植物。叶片细长柔软,丛生于水泡子边上,叫塔头墩子。每年的农历七月,采回家中晒干,扎成捆,搁在仓房里,留待冬天使用。姥姥家那儿的靰鞡草,大多长在山坡上,一簇簇的,人们管它叫“羊葫芦墩”。木锤锤打靰鞡草,使草变得柔软,不硌脚。垫鞋不能胡乱塞,有讲究,三把草是长期摸索中总结的经验,一把塞在鞋尖,最后两把续两侧。

  寒假我最愿去姥姥家,那有很多儿时的伙伴,三舅比我大几岁,我俩在一起的时间最多。他到哪儿,我就跟着去。出门前,三舅帮我穿戴好,在外面玩,活动量大,毕竟呆在零下三十多度的户外。他拿来靰鞡草,棒槌敲打得松软的草,垫在靰鞡里,我的脚伸进去暖乎乎的。三舅把他进山打柴的裹腿给我缠上,棉裤腿裹紧,钻不进风,爬犁的滑动中,碎雪也进不了。草绿色的裹腿,一层层地错开,三舅编出花样。穿好了衣服,再戴上棉手闷子,拿着爬犁就可以去上坡玩了。

  呼喊一夜的暴风雪止息了,一场大雪过后,天空晴爽,山白了,地白了,门前的小河被雪掩盖,隐隐地能辨出河的蜿蜒的形状。河对岸慢斜的缓坡,有一里多长,孩子们喜爱在那里玩爬犁。俯冲的爬犁,速度非常快,雪花溅起,爬犁和雪的摩擦声,惹得孩子们兴奋地尖叫。这个过程刺激,惊险,要有勇敢的精神,掌握好方向,稍不注意,就滑向旁边的小河里,弄得人仰爬犁翻。

  在我的印象中,靰鞡就是棉鞋,模样臃肿。年龄小,对事物停在感性上,对它的来龙去脉和文化涵意,没深刻地追问。靰鞡是满语,也可译作“乌拉”。穿上它,在冰天雪地中不会冻脚,它是祖先留给后人的一种鞋子,从牛皮到机制鞋是时代的演变。机器代替了手工,优秀的工匠在岁月中一个个地逝去,后来的人,对这门手艺失去了兴趣。靰鞡就是民族文化的缩影,它和那片土地紧密相联。寒冷的冬天,满人穿着靰鞡,在雪地中狩猎、劳作。多少代过去了,人们还在口传美丽的故事。传说乾隆帝巡视来到关东,看到老百姓的脚上裹一块打褶的牛皮,皇帝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东西?”百姓回答说:“这是冬天穿的棉鞋。”鞋还没有名字,皇帝感到很有意思,便想想了,产鞋地在乌拉街一带,乌拉街名气很大,鞋又是皮革做的,便赐名为“靰鞡”。

  我穿的靰鞡,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了,它是工业革命的产物。有一天,这种靰鞡也会被写进历史。

  犁的情结

  一望无边的土地,一头牛,一只犁杖,一个人,耕过的田地,有了鲜活的气息。人对土地的情感,对丰收的渴望是潜入心的深处。农人的吆喝声,单调、朴实、透明,风儿似的掠过,牛儿循着熟悉的声音,牵动犁杖。

  一个农人的活计做得是否地道,不仅看他出不出力,重要的是对土地的情感和对农具的热爱。打量他的犁杖,就了解了一切。

  农具当中犁是让人尊重,如果把农具排行的话,犁应为老大。这并不是因体积而论,是它的耐苦、执著和坚毅。犁平时安静,隐卧一旁,动起来有摧枯拉朽之势。一年中,大多的时候,它闲置被人遗忘,只有播种的季节,回到土地上,积攒的力量才爆发出来。

  2004年的春天,我回到故乡,在延吉喧闹的街头,寻找童年的足迹。大杂院变作前尘往事,站在马路边,注视车流,耳边的聒噪,有了不尽的感伤。那一夜,我没睡好觉,坐在火车上,回乡路上的想念消失殆尽。有故乡,而没家的人,注定是一个漂泊者。

  第二天,在友人的陪伴下,来到了五凤屯,我童年生活过的地方。

  乡村人少车少,没外人打扰这儿的平静生活,一个人走在洪分河的堤坝上,两旁是桦树林,摆脱了冬天的冷酷。新生的叶子,富有弹性,清晰的纹络,流动着土地的汁液。鸟儿唤醒了记忆,消除了郁积的烦躁。凸起的山冈,挡住了外面热闹的世界。

  不远处的土地上,一头牛拉动犁仗。农人不断地吆喝,牛听着主人的指挥,犁划开黑土地,犁尖被土地磨得锃亮,没一点斑斑锈迹。农人神情专注,无一丝杂念,那一刻,他倾听土地和犁的情语。我在鲁北平原,见过忙春的景象。有的人家牲口紧张,一家老少齐上阵,父亲扶犁,儿女和妻子拉犁。套绳搭在肩头,弯弓腰身,一步一个脚印,留在身后的土地上。汗水湿透衣服,滴落泥土中。人和土地的情感,不是一两句简单话说得清的。

  我扶过犁,上学时,学工学农的热潮铺天盖地。一个学期要有多少课时学工学农,走出校门,到广阔的天地里去学习劳动。上农业课的是个男老师,瘦高的个子,灰色的中山装,脚下穿一双“解放鞋”。他是工农兵大学生,下过乡,对农村生活有狂热的情结。课堂上除了讲课本的知识,他还说了很多的趣事。他下乡的邻屯,有一个上海知青集体户,刚到东北的时候,闹了好多的笑话。上海弄堂长大的年轻人,细皮嫩肉,穿着统一发的黄大棉衣,戴着黄棉帽子,操一口南方口音,惹得乡下人好喜欢。他们还没经北方风雪粗砺的磨练,不知苦难的滋味,对乡村事事感到新鲜:板障子、柈子垛、土炕、雪堆、屋檐下的冰溜子。看村头往地里拉粪的牛车,觉得很有意思,大声地喊到:“前进!”。牛车一动不动,急得不停地拍打牛身上,牛慢慢地倒刍,听不懂知青小伙子说什么,更听不懂江水滋润的南方话。

  我们喜欢男老师的实习课,在田间地头的劳动,掺杂玩耍的因素。有一次,我们到学校的学农基地上课,一张犁摆在地头,他牵来牛,教同学们如何上套,讲耕地对一年的重要性。他做出一系列的示范,告诉我们扶犁中注意哪些环节,吆喝声中,牛拉着犁听话地向前走。犁翻开土地,男老师扶犁的神态,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每一个同学都要亲手扶犁,试一试,犁在我们的手中变得不听使唤,牛也不听话了,走走停停。轮到我上场,惹得同学们大笑,我扶犁时东摇西晃,牛儿不时地“哞哞”叫两声,提出抗议。一个人在春天,在童年的乡村大地,又一次听犁的歌唱。

  乡村铁锹

  铁锹是一首浪漫的长诗,我在乡村读到了它。我沿着障子夹成的小路走,分不清东南西北,只好顺其自然,走到哪儿,算哪儿。

  泥土草屋,苞米楼,粘着泥土的铁锹,一辆积落风尘的马车,幽深的小路,屋檐下挂着一串红辣椒,一切还保存纯真,它不是泛黄的老照片。村庄年轻过,人烟兴旺,背后的九狐洞,有美丽的传说,满山的宝藏养育了一代代人。我想找一位老人,听他讲一讲铁锹的故事。

  障子的拐弯处,我碰到一户人家,土坯草屋年代久远了,门窗的漆皮剥落,暗旧的木质,有了凄凉的意味。通往院门的路,被进出的家人踩得结实,无数次的进出,像墙上挂的“黄历”牌,一张张撕掉,日子经不起熬磨。屋里的土炕上暖过的人,有的老去,留下一段故事;有的长大,在创造一段故事。他们环环相扣,形成了家族延续的血脉。院子的角落,我发现了一把铁锹,竖在屋墙的一边,铁锹磨得锃亮,反映着阳光眩目的光亮。

  长白山区的秋天,天空旷远,晴朗无云,山上的白桦树穿着鲜丽的新嫁衣,地上铺满的叶子,等待迎亲的队伍,鸟儿卖力地吹着金唢呐,一路闹得喜气洋洋。一个人在空旷的大地,挥舞铁锹挖菜窖,这可是力气活,需要一身好体力和耐性。一锹锹地掘土,泥土壁上留下清晰的锹印,四周的土越堆越高,人一点点地矮下去了。泥土黏结不时地挂在锹上,找一根木棍刮掉。新翻的土湿润泛着清香的气息,鼻孔弥漫土味,眼睛装满泥土。在北方挖菜窖,主要依靠铁锹完成,没别的好办法。漫长的冬天,大雪纷飞,清寒冻僵鸟儿飞翔的羽翼,动物们难寻果腹的东西,一家人没有菜窖,贮藏大量过冬的菜是不行的。我始终认为,铁锹是属于乡村的,属于大地的,它不仅是工具,而是有生命的灵性。它是成年人手中憧憬美好的画笔,在土地上实现自己的梦想。铁锹插进泥土中的磨擦声,是独特的音乐的美,从这音乐声中,人理解大地的情怀。

  我居住的城市,坐落在黄河岸边,干燥的春天少雨,每年的植树节,单位都组织植树,从仓库里找出落满灰尘、生锈的铁锹,人手不够的再到杂货店去买。人们坐着大巴来到郊外,戴着白手套的手握紧锹把,没什么感觉,人与铁锹缺少默契的情感。一场临时演出,我们粉墨登场,摆好姿势做出愉快的表情,让同事拍下“珍贵”的镜头,压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下。年年一张,只是穿的衣服不同,脸上的皱纹在增多。

  我查过《现代汉语词典》,词典的解释是,铁锹:起砂、土的工具,用熟铁或钢打成片状,前一半略呈圆形而稍尖,后一半末端安有长的木把儿。这种解释过于理性,简单得描绘了锹的形状和它的用处,当你在乡村看到一把铁锹,那种记忆是永远的。

  铁锹的历史,我没来得及去查寻,它太古典了。我觉得不管社会如何发展,铁锹和人类是共生共存的。隔着障子看铁锹,向我诉说,它是大地展览馆的解说员。

  榆树钱儿

  小时候吃的榆树钱儿烙饼,蒸的发糕,一辈子忘不了。榆树钱儿季节性很强,过了春天,一年中就再看不到了。

  春天是万物苏醒的季节,初生的野菜,睁着新奇的眼睛,盯注这个世界。很多人去挖野菜,在大地走一走,呼吸春天的空气,新生的绿让身心爽快。

  孩子们最活跃了,在屋子里闷了一冬天,脱掉厚重的棉衣,等待节日一样,盼望这一天。北方春天的野菜,有苣荬菜、水芹菜、小根蒜人们挎着篮子,结伴去挖。春天饭桌上的菜青黄不济,野菜弥补了,也带来了春天的气息。

  母亲答应,第二天可以脱棉衣,心情是何等的兴奋。晚饭后,不用大人催促,自己动手烧一锅开水洗澡,明天好换上秋衣秋裤。我家的洗衣盆大,装很多的水,身子一半泡水中,水簇拥着,撩起的水,顺着肌肤流淌。

  脱去棉衣,跑动起来不笨重,玩起来轻松,有创造的动力。下午不上课,在家闲不住,我和伙伴们相约去摘榆树钱儿。校园外不远处是一条铁路,再往西是海兰江,站在高高的路基上,透过空旷的地方,望到阳光下的江水。海兰江有一个美丽的传说,那是凄美的爱情故事,传说使水更美,更动人了。铁路边长着一片榆树林,经过春天渲染,风的吹拂,榆树钱儿挂在枝头,一串串,吸引着人们。榆树钱儿水分多,有一点甜,吃起来口感好,孩子们把它当做水果吃,采回家蒸发糕和烙饼。

  我天生胆小,力气不足,做事从不敢冲在前头。和小伙伴们来到榆树林,对着壮实、高大的榆树,眼巴巴地望着,我无能为力。只好在树下,替伙伴们看管东西,等着扔下来的榆树钱儿。小伙伴爬行上树,抱着粗实的树身上,肌肤贴树身上,树皮的棱角,硌得胳膊一道道白檩子,咬牙不服输地向上爬,我很佩服他们。

  一抹阳光投在小路上,一簇簇野花,没经过太多风雨的淋漓,幸福地享受阳光的温暖。林中的鸟儿叫得欢快,快乐和春天的气息融化林间。小伙伴爬上树,骑在树干上大声呼喊,摇晃树枝,庆祝自己的成功。他们顾不得和我说话,嘴里鼓鼓的,塞满了榆树钱儿,一边摘下一串向我扔。榆树钱儿飞来,我张开手,仰起脸,迎接春天的第一串榆树钱儿。撸下来的榆树钱儿,汁液饱满,有独特的清香,吃一口香气醉人。不一会儿,打饱嗝,都有榆树钱儿的香味。

  兜里塞得鼓囊囊的,帽子都装满了榆树钱儿,我们心情愉快地回家,祖母挑出生虫眼的榆树钱儿,把好的洗净后,和在白面和玉米面两掺的面中,烙出的饼子,色泽好看,味道奇特。蒸发糕时,锅里冒出的气,漫着野味的气息。

  我小时候,粮食限量供应,孩子们长身体,吃得多。家家粮食勉强够了,到了春天,人们争食野菜和榆树钱儿。春天一天天走远了,天气渐热,榆树钱儿结束了短暂的美丽的季节。变得黄灰色,结实了,吹来的风,挟它在大地四处飘落,播下了未来,年年如此。希望给了大地,也帮困苦年代的人们,度过了饥饿的日子,孩子吃它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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