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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子建《鬼魅丹青》的多重隐喻

迟子建 时间:2017-05-11 我要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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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子建《鬼魅丹青》的多重隐喻主要体现在哪里呢?迟子建《鬼魅丹青》的多重隐喻该如何解读?

  隐喻一直被视为语言形式的修辞手段,而当代认知语言学认为隐喻不仅是一种语言现象,更是人类认知事物的一种思维方式。隐喻的本质是借“它类事物”理解和体验“该类事物”,“它类事物”指的就是“源域”,而“该类事物”就是“目标域”。作为始源域的“它类事物”是隐喻认知的基础,通常是人们熟悉的、有形的、具体的东西;而作为目标域的“该类事物”往往是人们陌生的、抽象的东西。所谓隐喻化就是“从源域向目标域的投射”,文学语篇隐喻内涵的解读需要在篇章整体上考察其特定含义。《鬼魅丹青》是迟子建的一部中篇小说故事从拉林小城银树大街西侧花烛巷尽头一家名为霞布的布店写起,讲述了小店的店主女主人公卓霞以及与她有联系的一群人互相纠葛的情感故事。小说文本的艺术特色在于篇章多重隐喻的运用,具体体现在篇章的主题隐喻、推动篇章情节发展的结构隐喻和人物内心世界的情感隐喻三个方面。

迟子建《鬼魅丹青》的多重隐喻

  一、标题语言的隐喻内涵

  小说题目“鬼魅丹青”,鬼魅就是鬼怪;丹青,本是红色和青色的颜料,一般借指绘画。从小说文题表层含义上看,小说要讲述和绘画有关的故事,而这个绘画故事又与鬼怪有关,可能是鬼怪作画,也可能是人画鬼怪。篇章主题隐喻内涵是多重的:其一,表面上文题隐喻着与卓霞有着情人关系的刘良阖的妻子齐向荣每晚画鬼捉鬼的故事;其二,卓霞深爱着刘良阖可是只能隐藏心中,刘良阖也爱着卓霞,可是自己的家庭和职业也让他无法公开表达这段情感;罗郁作为卓霞的前夫个人的经历让他选择和正常男人不一样的对待性的方式,更无法与人交流;其三,小说中不同人物内心深处都有属于自己的“鬼怪”,这正是世俗生活积淀下来约束人生活行为方式的鬼。文章标题的隐喻含义由表及里就具有这三重含义:即从表层字面意义的鬼怪,到文本叙述中又隐含的一明一暗两层隐喻意义。

  另外,在文本各章节分标题语言运用上也凸显篇章的隐喻风格特色。整个篇章内容用九个小标题分为九个部分推动故事情节的展开。这九个小标题分别是:流云、波痕、潮起、春阳、迷雾、云谣、惊雷、风动和寒露。从这九个小标题语言使用上来看,作者选用的都是人们日常生活中常见的自然景物和自然现象,这些词语分别指称的是:云、水波(潮)、雾、雷、风和寒露。因为景物与现象是人们日常生活中都经历的、常见的,所以也便于读者构筑相关联想的认知框架,把自然之景、自然之物与作者篇章中叙述的文本内容结合起来,也就是日常生活的经验域与文本的故事域联通起来,形成对于文本结构的认知隐喻内涵。

  其中“云”作为小标题语言共使用两次,每一次运用,云都不是静止的,一是“流云”,一是“云谣”,这时的云是在流动着,这时的云是在说话,在叙述故事。在“流云”这一叙事片断里,故事的序幕刚刚拉开,人物也是流动的。主人公卓霞和与她交情最深厚的布店熟客蔡雪兰及蔡的丈夫刘文波与其有瓜葛的小铃铛母子的故事一一亮相,蔡雪兰意外坠楼既是这一片断的结束,也是引起读者接续下去阅读的缘起,因为标题是“流云”,所以这一故事开始的叙述节奏是快速的、转眼逝去的。

  而在“云谣”这一叙事片断中,云才开始节奏慢下来,细致地描述着故事:“因为有了云,天的日子过得就不寂寞。”这时的卓霞已经和刘良阖相爱,有了刘良阖的相伴,所以在卓霞眼里,天就仿佛是个大博物馆,它的藏品呢,是变幻无穷的云。“她从清晨的云里,能看出明黄色的碗;从正午的云里,能看出雪青色的瓷瓶;而从傍晚的云里,时时能看到嫣红色的盘子。天推出的藏品一天一个样,就说碗吧,昨天是气派的高足碗,今天可能是朴拙的笠式碗;瓷瓶呢,昨天是长颈细口的,今天则是圆腹葫芦颈的。盘子就更不用说了,昨天是深口的菱口盘,今天可能就是浅口的菊瓣盘。”一到夏天卓霞做活累了的时候,就喜欢倚着布店的门痴迷地望上一会儿天。有的时候,她看上了其中一只瓷瓶,“便想若是有神手能给摘取下来,插花于她的屋子,那该多眼亮啊。可惜天上的宝物,可望而不可即”。对于卓霞来说,如果她是云,那么刘良阖就是天,是他的依靠;可是自己和刘良阖的关系是无法公开的,对于她来说,刘良阖又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如同天上飘忽不定的云,虽能看到却触摸不到,这个依靠既近又远。

  二、主人公内心世界的多重隐喻

  我们以主人公卓霞为例来分析篇章的隐喻特色。首先,在人物的外貌描写上,作者使用了一系列隐喻风格的语句来刻画人物不同时期的内心世界。

  小说开篇对主人公的外貌描写上就使用了具有隐喻义的语句。“卓霞,快四十岁了,她的皮肤特别白,那种白不是干涩的苍白,而是滋润的粉白,青生生的,热腾腾的,好像从里面要溢出光和水来。她的五官并不出众,眼睛是细长的,眉毛倒很威武,好像她的一双眼是圣湖,需要这样强悍的眉毛护卫着。不过她的鼻子生得好,鼻梁挺直、秀美,如异峰突起,只这一笔,就将整张脸的风水都改造好了。”皮肤的白用一个“溢”字,把原本静态的外貌描写写活了,再加上圣湖般的眼睛写出了她的深邃与纯粹,鼻梁如异峰突起,作者使用了“改造”的动词来与整张脸的“风水”搭配,把文本阅读中常见的外貌描写与人们日常熟悉的“风水”连通起来产生新的文学审美欣赏体验。

  当卓霞收到刘良阖为她精心设计的生日礼物时,作者没有明写卓霞对刘良阖的感情,而是写卓霞站在穿衣镜前,戴上项链。“那天她恰好穿着一件黑色圆领坎袖衫,一条珍珠白的筒裙。项链一上身,分明是雨后的彩虹出现了,她的脸变得从未有过的鲜润和明媚,卓霞深深吸了口气,她被美给惊着了。”作者用“雨后的彩虹”“从未有过的鲜润和明媚”来映射此时人物真实的内心世界。

  当刘良阖出车祸死后,无心打扮的卓霞再从试衣镜中看到自己的形象:“那件绿底撒紫花的上衣,看上去就像发臭的池塘上飘荡着霉烂了的水草,让人直想掩鼻子;而白底黑黄碎格的长裙,有如一张大蛛网,撞上了一群飞虫,而且飞虫都已僵死了,密密麻麻地附着其上,看了让人厌弃。”   其次,在与刘良阖无法公开表达的情感交往中,卓霞的心理体验和情感失落也是通过隐喻的语句描写展示的。

  刘良阖与卓霞的初次对话作者也是用隐喻的方式来展现人物的交际意图的。刘说,你要是一匹布,竖在架上,我就不难选了。而此时卓霞的反应却是:“我要是匹布,不过是压在库底子的布。要颜色没颜色,要质地没质地。”双方都用眼前的“布”来隐喻,含义却不同,一个是内心由衷的赞美,一个是内心挣扎后的退却。当两人彼此感情深厚时,卓霞对刘良阖的真实感受却是:“刘良阖算得上魁伟了,可卓霞在他怀中时,觉得他不过是一棵孱弱的小树。”她只能迷醉于它的清香,却不能依靠。而且对卓霞来说等待的痛苦是需要自己去消解的,所以清晨醒来,她看见晨曦给窗子贴上了金色的窗花,而她面对的却是一桌的残羹冷炙时,非常丧气,真想让老天把自己点化成一杯隔夜茶,泼了算了。当刘良阖车祸离世,卓霞置身树丛里,觉得自己就是心事透明的婴孩,被一块巨大的花布包裹了。只要老天乐意,将这块布四角对折,她就会被卷到天上去。此时的卓霞一直无法言说的仅有的情感依靠也已经失去了,空荡荡的内心世界宛如婴孩般干净纯粹,因为没有负担所以情愿追随自己所爱的人离开尘世。

  再次,卓霞在与齐向荣不多的几次正面和侧面交锋中作者也是使用隐喻的方式揭示主人公丰富的内心世界。在卓霞眼里,齐向荣献出来的肾,冥冥之中化成了一只眼,不舍昼夜地盯着刘良阖,监视着他。当卓霞烧掉为刘良阖用心设计制作的衣服时,在卓霞眼里,“咖啡色是阴云,而奶白色是晴朗的云。如今这两种云汇聚在火炉中,魂飞魄散之际,还是演化成一场雨,从卓霞眼里涌出。她恍然明白,别看齐向荣大大咧咧的,其实她极有心机。在齐向荣眼里,那身衣服,不过是投降者的旗帜,她要让个卖炒货的挑着,让与之相邻的卓霞看到,承认自己是败将。”

  三、结语

  迟子建《鬼魅丹青》通过隐喻性文题,来揭示篇章主题;各部分的小标题选用日常生活常见自然景物或自然现象的称谓命名,便于读者构筑认知框架,同时推动故事情节的发展变化;而篇章主人公内心情感世界的揭示是通过不同的隐喻语句建构起来的;另外,篇章中对一些看似默默无闻的饰品、景物的描述,因为具有各自不同的隐喻内涵也都成为读者理解整个篇章主题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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