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慈欣《带上她的眼睛》小说赏析

中学语文教学资源网教学文摘作品赏析 2017-02-14 手机版



沈莉娟
摘要: 刘慈欣的短篇科幻小说《带上她的眼睛》,为读者探测了奇幻神秘的未来科学前景,也展示了浓厚深刻的人文关怀,于科幻中结合现实,在小说里表露沉思。
关键词: 小说 科幻 现实 文明 人性
刘慈欣的科幻小说《带上她的眼睛》,作为荣获1999年第十一届中国科幻银河奖一等奖的作品,以其生动奇幻的内容、浓烈深重的情感、朴实简晰的笔法,在科幻小说中熠熠生辉。
这里,先从小说的故事与人物谈起。
作者以第一人称“我”为故事的讲述托口,采取“内聚焦叙事”的视角,半开半阖地将整个内容缓缓铺陈开来。
“我”是“连续工作了两个多月”的航天工作者,在感到“实在累了”的情况下,“便请求主任给我两天假”,“出去短暂旅游一下散散心”。小说开门见山,直奔故事,没有多余的笔墨导引,简洁清晰地对背景稍作交代,即刻开宗明义。应主任要求,“带上她的眼睛”,便开始了草原之行。在 “她”的请求下,“我”赏花看草,玩水观月,感受“她”的感受,也找回了一些“我” 被“灰色的生活”“磨钝了”的“感觉”。在两天的假期结束后,回归正常工作的“我”,在“上班时”“走进航天中心高大的门厅”,见到一幅巨大壁画后,对心中关于“她”的身份的猜测,豁然开朗。这是小说的转折,关于“落日六号”的失事,既是背景在插叙,也是高潮在翻涌。发展至此,悲剧全部浮现,疑窦全部解开。明白了一切的“我”,所有情绪都被巧妙略去,只是听着“她”传递回地球的最后之声。而小说,也在“我”之后的变化中走向尾声,以一个安慰着“我”的想法收束全篇—“不管走到天涯海角,我离她都不会再远了”。
理清整篇小说脉络,不难看出,故事起于请假旅行,在目标地点的商量中缓慢发展,在草原游览中迎来首个小高潮,在回归时归于沉寂,又陡起于一次看壁画的偶然,于人类的对地幔的探测背景中展示真正高潮,又悲凉无奈却温暖感人地于伏地倾听里交代出结局。以“我”的经历见闻转变为主线,以“她”的故事回述为暗线。时间一个向前发展,一个往后推移,又同在最后交叉融合回到同一平面。故事的精彩在于“我”的疑问得不到解答而始终萦绕脑际,“她”对外界敏锐细腻的观察、对自然深沉热烈的痴爱,“我”得知真相的无能为力,“她”于孤单封闭中的接受事实、无可奈何下坚定工作的抉择,和“我”最后在繁忙的地球生活里做出无关工作的俯身。而就是在这样的情节发展中,人物形象也得到最大限度的突显。
作者在人物的塑造上无疑是高明的。在高强度工作中的“我”是广大宇航工作者中的一员,也是未来世界里,只忙碌于工作的劳动者中的一员。这样的“我”有着这类人的共性—在工作压力下疯狂追逐—“连续工作了两个多月”,内心却孤独麻木—“我孤独寂寞的精神沙漠”;而“我”也有着属于“我”的性情—还能休假(请求主任给我两天假),能做自愿者(“一点都不,我很高兴有个伴儿的。你想去那儿?”我豪爽地说),能尽量满足“她”的要求(应她的要求,我又把手在溪水中打湿),在“她”伤心时会自责自省(从眼睛中听到了她低低的抽泣声,我的心一下子软下来),会猜测好奇,寻求答案。而“我”的转变,由对自然的漠然,到感觉的复苏(她教会了我某种东西,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象月夜中草原上的光影一样朦胧,由于它,以后我眼中的世界与以前会有些不同的);由对“她”的厌烦,到对“她”好奇、同情、敬佩、想念;由只是汲汲于工作,到用欣赏的眼睛看着脚下的地球。这些,都是“我”人性的回归。便不防揣测,作者对于“我”,寄托着厚望,没有沉溺于工作,重新以新的视角看探世界,便带有了一种希望。“我”是一个有缺点的人物,如在“她”的不断要求里感到不胜其烦,在工作中又屏蔽对自然的触角;也是一个有优点的人,又如,会好心带上“她”的眼睛,也认真地感受她的感受,会在得知真相时“发疯似地跑上楼”。“我”,是一个在退步,又在进步的有血有肉的“真实”的存在。
而小说里的另一个主角,“她”,因飞船失事而误闯地核,在地心处的封闭中一个人活着。这本是个悲剧色彩浓厚的角色,却在与地球表面的同类的联系削减时,唯一所求便是再看一次外边的风景。对自然的无限热爱、沉醉(这世界能给人多少感觉啊!谁要能说清这些感觉,就如同说清大雷雨有多少雨点一样。看天边那大团的白云,银白银白的,我这时觉得它们好像是固态的,象发光玉石构成的高山。下面的草原,这时倒象是气态的,好像所有的绿草都飞离了大地,成了一片绿色的云海。看!当那片云遮住太阳又飘开时,草原上光和影的变幻是多么气势磅薄啊!),细腻的感官(呀,天啊,这是什么?草原的风?不,别动,这就是天国的风呀!!),敏锐的感受(这是今天的第一声鸟叫,雨中也有鸟呢!),无穷的兴趣(她陶醉于其中,没完没了地进行下去,忘记了一切),活跃的思维(“我们给这朵小花起个名字好吗?嗯……叫她梦梦吧。我们再看看那一朵好吗?)和丰富的情感(当我拾起草地上的背包时,又听到了她的惊叫:“天啊,你把小雪踩住了!”),在读者对于其身份一无所知时,欣赏她的单纯,可爱,深情,自然。而看至她的虚弱的声音时,便佩服于她的坚强,勇敢,乐观和善良(今后,我会按照整个研究计划努力工作的。请你们放心,我会在这里安排好自己生活的)。弱小的身躯与厚重的宇航服的不协调画面,显示出楚楚可怜的外在;困于地心而无法返归地表的沉重苦难与对人间美丽的留恋和自愿按照原计划努力工作的选择,彰露出的人格魅力。这样的对比与反衬,在无情冷酷的高科技探索背景下,打动人心最柔软的神经,进而引人深思。
仅仅出现两次的主任,也有着值得一说的地方。他对小说的作用更多的表现在结构上。他是给“我”“她”的眼睛的人,对于“我”的好奇,他只是“脸色很阴沉”,而这些恰恰显示了“她”身份的不凡,和导引出“我”的好奇。而小说末,他 “眼睛还看着屏幕”,预料到“我”已经得知真相,和最后一锤定音的确定,都推动着故事的进展。同时也让我们看到一个话语不多、沉着镇定,但关心下属、富有同情心与爱心的人物形象。
那么,小说是如何让情节变得生动,人物形象变得丰满的呢?这便得对小说的写作手法与语言特色进行分析。而这二者的选择又与文体息息相关。
这是一篇科幻小说。科幻小说是一翻译过来的名词,原意是科学小说,是一种带有科学虚构性的文学作品。它是基于人类的社会或宇宙的一种设想,在现以现有科技为基础的创造。具有其独特的科学预见性。《带上她的眼睛》中,“眼睛”是一副戴者所看到的一切图象均可由超高频信息波发射出去而被远方的戴同样传感眼镜的人接收到的传感眼镜。这个20世纪的幻想,已经为21世纪的人类所实现。但离能够感同身受,我们的科技又还有一定距离。而上百万人“长年在月球和小行星带工作”的图景,不再飞往太空而是潜入地球深处的探索,基于现代科技,尚不能够及。这些便典型地表明了其科幻小说的本质。作者没有刻意炫耀未来世界里奇特的技术与高超的技艺,但想象与创造性是科幻小说成为建立于科学基础上的通俗文学的最主要条件。在对“落日六号”的细致刻画中,作为一名娘子关发电厂的电脑工程师,作者不但没有因大段的叙述而出现科学依据单薄的漏洞,表现出中国科幻小说普遍存在的逻辑思维缺乏严谨的敝拙,而是以绚丽的想象(《落日六号》一节)为外衣,以地质科学(地幔、地核、莫霍界面与古腾堡界面等)与航天技术(飞船、雷达、中子材料与中微子通讯系统等)为依托,通过专业术语与精确数字对探索失事经过进行了客观清晰周密详实(“落日六号”如何潜入地底,怎么运作,如何失事,现处状态等)的描绘,展示出一种悲壮的宏伟大气,表现出科学的内涵。而这样的想象,又让我们明确的感受到,它是一种中国特色的科幻文学样式,异于西方科幻。
同样的宏大瑰丽的想象,刘的写作笔法来得朴实。这个世界里塔克拉玛干可以由沙漠变成草原,“人口控制”又让其“人迹罕至”,“我”和“她”的眼睛可以“在三小时内可到达地球的仍何一个地方”,只用一个“迟钝的老式机器人”照看着旅店,“长年在月球和小行星带工作的人已有上百万”,回地球度假有惊人的费用,太空飞行已达一个半世纪,“人类开始了向相反方向的探险”,尝试着潜入地球深处。总之,这是闪电变幻疯狂追逐的时代。作者在浓厚的技术味儿里,体现出这样漫无边际而汪洋恣肆的奇特想像,却选择日常、普通的角色(“我”),以质朴的文字来支撑情节的曲折起落,完成整篇小说的表达,在故事节奏中贯穿紧张生发震撼,在人物选择中表现出生的激情,而后都归于明白(叙述),止于朴素(用语),又延绵于厚重(主题)。宏大世界反衬出生命的孤独而弱小,这样的强与弱,无可奈何与深重痛苦中,渗透出对宇宙的敬畏。简洁的笔法与奇幻的想象本身的对比在这样的运思遣字中相得益彰。
除去细节刻画与对比反差,作者善于运用巧合去达到最佳的艺术效果。“我”是在万般疲乏中带上“她”的眼睛,而“她”的独特,恰好可以给长久麻痹于物质活动的“我”深刻的影响。尽管作者只是用了一个看似轻描淡写的比喻—“在我的意识深处,也有一棵小小的种子留了下来”。所去的地方正好是“她”离开地表的源地,这便有了可以联想的故事,传达出她对地球更深的感情。而在最深的地心,整个“落日六号”存活下来的就只有一个“她”,表现出的悲戚孤独便至绝然。“我”在平凡的工作快要淹没旅游的记忆时,又在一幅壁画的涌入眼界时,幡然领悟,恰好,知道一切真相的主任在办公室“等待”“我”的到来。等等情节,无形的巧合让情节发展更为水到渠成。《乡村教师》中刘说“宇宙的最不可理解之处在于它是可以理解的;宇宙的最可理解之处在于它是不可理解的。”天马行空的故事,正如“落日六号”在一切正常后突然失事一样,正是依托于这些似清又惑的巧妙转折。同时,巧妙的照应让文章情感的抒发与深化度大大提升。“她”唱的《月光》,“旋律同月光一起从太空降落到草原上”,音乐让草原变得梦幻,“那轻柔的乐声一直在我的梦中飘荡着”,具有强大的感染力。而“我想象着金色的阳光和银色的月光透射到这个星球的中心,我听到了那里传出的她吟唱的《月光》,还听到她那轻柔的话音”的末尾,却以月光自古引发愁思的典型诗歌物象,加上歌曲的旋律与声音的清澈中,表达出“我”的思恋,以及动人的无望的美。
而对词句的锤炼,同样为小说添色。文题中“眼睛”本为一种仪器,却不用“眼镜”来表现器物性,而是直接选用人体器官名词“眼睛”,这便在引发读者好奇的同时,表现出一种意象的灵动幻化。“我豪爽地说”中“豪爽”显示出“我” 的性格,“但我立刻感到两个异样的地方”中“立刻”展示思维反应,反衬“异样”之明显,为后文真相埋下伏笔。“这个决定对她很艰难”与“我不由笑出声来”,一“艰难”,一“出声”的笑,情绪色彩鲜明,人物内心的异然跃然纸上。“她沉默了,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夸张的“呼吸停止”在“似乎”修饰下合乎事理,又很好的表现了“沉默”之深。“没完没了地进行下去”中“没玩没了”显示出“我”的不耐烦与“她”的醉在其中。“从那以后,在这个星球的最深处,在“落日六号”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中,一个“最深”,一个“只剩”一个“一个人”,尽显“她”孤绝一人独处地心的凄惨无望。“落日六号内部已完全处于失重状态中“已”“完全”最大程度的肯定,表现这已是不可挽回的事实。“我到过很多地方,每到一个处,我都喜欢躺在那里的大地上”,出去夸张成分,“每”和“都”均显示出“我”的转变之大。如此读来,不难找到言语的严格精致。
他的科幻是慈悲的,不仅满足于内容想象的恢弘,笔法写作的讲究,真正打动人心的更多的是小说透露出的作者的思考,情怀和文章的主题。
小说里于角落处总是潜藏着这样的文字:
“在时间上,这个时代的人都是穷光蛋。”(因为少有时间属于自我。)
“我笑着摇摇头,这是一个闪电变幻疯狂追逐的时代,女孩子们都浮躁到了极点,象这样的见花落泪的林妹妹真是太少了。”(时代走得太快,人变得也太快。)
“灰色的生活把我这方面的感觉都磨钝了。”(“灰色生活”怎可能孕育出灵敏的“感觉”?)
“我感到,她对这个世界的情感已丰富到病态的程度。”(丰富的情感原是人性本态,却成未来的“病态”。)
“这个时代,得到太容易了。物质的东西自不必说,蓝天绿水的优美环境、乡村和孤岛的宁静等等都可以毫不费力地得到;甚至以前人们认为最难寻觅的爱情,在虚拟现实网上至少也可以暂时体会到。”(人的生活状况的小汇,物质与精神,环境与情感,失去式的获得。)
“所以人们不再珍视什么了,面对着一大堆伸手可得的水果,他们把拿起的每一个咬一口就扔掉。”(优裕的生活已然让人们遗忘了节俭的品德。)
……
这些,表现出一种客观世界的物质化,也是人的物化。机器式工作,机械式生活。在我们感到悲凉时,刘却以三个正面式人物,去异于麻木与冰冷,悲天悯人的建立起希望。在对人类探索付出沉重代价的事实中引发深思,无限的绝望处,又埋有光明——“她”选择孤独的好好工作,“我”习惯于伏地倾听。对技术、对工业文化崇拜到癫狂忘我的人类,或许都需要一场男主人翁式的深切体会而蜕变,或者回归。神圣的宇宙,诱惑不会永存,当人类把触角伸到地底,或者,真的离悲剧更近。因为在科学提供的数据迷乱眼睛时,自然便再无敬畏可言。刘在一次采访中说:人类对于宇宙毫无意义。小说关注现实问题、人类的困境和人性的极限,唤起对欣赏美的欲望,展现出对人类整体命运的深切关注与思考。
他说“生命对前面漫长而莫测的人生之路,他毫无准备,因而准备好了一切。” 意外让“她”承受的绝望与然起的希望,让小说的主题,在一种沉甸甸的悲壮里鲜明深刻—“对于生命和文明在宇宙中的前景,任何想像都是软弱无力的。”牺牲对自然的欣赏、滥用自以为是的科技的后果,便是绝望和黑暗。
“我们都是一个超级骗局的牺牲品!这个骗局之巨大之可怕,上帝都会为之休克! 看着那蓝色的星球,我像在看着母亲的瞳仁,泪水在我的眼中打转。”引用刘慈欣在《超新星纪元》 的一段话作为总结的引子,《带上她的眼睛》将对文明与人性的思考,寓于奇思妙想的科幻,极端的空灵和厚重的现实在朴素的表达与生动的情节中交融,娴熟的写作手法与简洁的语言表达展示出极强的可读性,而在深重的慈悲中又展现出作者思想的光辉。
参考篇目:刘慈欣《带上她的眼睛》
刘慈欣《文明的反向扩张》
王先霈 王耀辉《文学欣赏导引》高等教育出版社
《浅析科幻小说在中国的发展与现状》
姚海军(《科幻世界》副主编)语录
韩松(著名科幻作家、《瞭望东方周刊》副总编)语录
严锋(复旦大学中文系副教授、《新发现》主编)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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